他扭头攥住了秦渡的手腕，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眯了眯眼，盯着秦渡平静到了明显不对劲的表情。

“你要去哪？”

秦渡的视线在被他拉住的地方停了一秒，随即淡淡道：

“我打算去欧洲，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什么？”

秦渡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眼行程单：“颜姿跟我说过了你的打算。你不要去，我去。我会把事情搞定的。”

裴扶疏凑过去盯着手机，居然是真的买好了机票，甚至连起飞时间就在三个小时以后！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方才被他强行压制住的情绪一股脑冒了出来，那种面对陌生人的酸苦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恼怒。

被耍的恼怒，恨这个小混蛋就是不争气的恼怒，让人当面甩了的恼怒……

他把秦渡一把推到墙上，一拳锤在胸口上，揪住了秦渡的睡衣。

“你又拿你自己威胁我？”

“没有。”秦渡道，“我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裴扶疏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你知道程毅是什么人吗？你知道Apex在欧洲的势力有多深吗？他在□□里都有朋友！你去送死？”

“那你为什么可以去？”

“我！”裴扶疏咬牙盯着秦渡黑沉沉的眼睛，腰胆都疼，“因为我和他打了十年交道，因为我比你了解他，因为他三番五次地邀请我、对我有好感，因为我有办法让他不敢对我轻易动手！”

秦渡冷笑，眼帘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慢悠悠道：

“是，我现在还没他厉害。但扶疏，他也不是无法战胜的。”

“秦渡！”裴扶疏看着这家伙油盐不进的脸，被气得差点站不稳。

“你放心吧，我不会直接去找他，我没那么傻。”秦渡扶住他的腰，语气极为淡漠平常，“我在美国念书时认识了很多朋友，里面不乏有欧洲社交圈的人。其实西方世界的新贵圈就那么大，只要能混进去，什么事情都好办。”

“我之前很少参与，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的生活方式，并不代表我不能变成其中的一员。”

秦渡顿了顿，无比平静地看着他：“Romano一直想邀请我去他那里玩。两周后，他在太平洋小岛上有一个聚会，我已经同意了。如果他这条路走不通……穆延舟的堂姐在几年前嫁到了法国，我会去她那里试试。”

裴扶疏缓缓松开手，他这才意识到，秦渡居然是认真的。

裴扶疏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抿唇道：“我跟你……”

“不行。”那句“一起”还没说出口，秦渡立刻打断道，“你不能去。”

“他们那个圈子看似开明，但骨子里都是一群Alpha至上主义者，我当然知道你能做到天衣无缝，但你现在……”秦渡顿了下，视线在他小腹上停了两秒，似乎在他眼里看出了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轻笑道，“别担心。等我的好消息。”

“你真的决定了？”

秦渡点点头，眼里浮现了一闪而过的阴沉与狠戾。

“程毅害惨了我们一家人，他构陷仁平，差点搞垮了我父母毕生的理想，他导致我妈妈背负着骂名和愧疚过世，甚至连我爸的车祸可能也……”

秦渡声音哽咽了一下，紧紧攥着他的肩膀，闭了闭眼，似乎说不下去。

而裴扶疏心中则重重咯噔了一声。

其实就在他意识到那个受害者可能使用的是Apex的伪装剂时，他就怀疑过裴东照的死因，毕竟时间点上太过巧合了。

但毕竟没有任何证据，他生怕秦渡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就没有把这种猜测说出来。

没想到秦渡居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这是秦渡的家事，被害的人是秦渡的至亲。

秦渡的计划虽然谈不上有多万无一失，但明显也是精心策划过的，而自古以来为父母报仇都天经地义，他身为外人，更是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裴扶疏只能无比干涩地说：

“……这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能着急。相比之下，你爸妈肯定更希望你好。”

“我知道。”秦渡沉沉点了点头，“可哪怕抛开仁平和我父母不谈，他这些年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你、逼迫你，还有他的药，他的药对你的身体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伤害，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裴扶疏嘴唇颤了下：“……小渡。”

秦渡闭了下眼，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握拳道：“你那天说，你因为伪装剂和一个不喜欢的Alpha……那个Alpha就是我吧。”

秦渡脸色惨白地冲他笑笑，随即张开双臂，把他陡然拉进了怀里。

“让我最后再抱抱你吧。”

这个拥抱极其用力，力道大得像是想要把他永远嵌进怀里一样。

秦渡埋在他颈边，无比贪婪地蹭了蹭，足足两分钟后才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相信我。”

说完，秦渡就像是交代完了一切，再无留恋地转身走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因为通宵和发烧显得黑里透红，本该看起来非常滑稽，但却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一无所有的背影里，透着种从未出现过的沉重与成熟。

裴扶疏一把拉住了他，反手合上门。

“你赢了。”

“如果这是逼我就范的新手段……你赢了。”

裴扶疏咬了下牙，从身后抱住了秦渡，侧脸贴在Alpha宽阔而滚烫的脊背上，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