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人头攒动,缭绕白烟漂浮在半空,几个攥着香枝老人匆匆路过,涌起的微风将烟气打散。
祝失年祈完福,和僧人道别,进入庙内,踏过微翘的石板,向里远远看去,就见消失的三人正随着人群缓缓向前蠕动。
“……”他转身,退到了稍微空旷的角落,
见林清芳点燃三炷香,闭着眼拜了拜,插过两人走到殿前的香鼎前,将香稳稳插进香灰里,嘴里念念有词。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人,现在虔诚的求着不知道多大的愿望。
祝失年揉着额角,那假惺惺的姿态让他目光不愿多停注一秒。
来庙里也不过林清芳一时的兴血来潮。
祝有钱也学着对方装模做样,这副姿态,祝失年从小到大都没看过,果然不算一家人。
他心下厌恶,鞋底搓着石子儿,轻轻踹了出去,从这个视角看,那三人的背影简直一模一样。
这才是“一家人”。
……
看了两眼,祝失年就扭头挑了人少的近道出了庙门。
远处层峦叠嶂,和风淡淡,香客络绎不绝。
祝失年双手插在兜里,眺望着白灰色的天空,
风扑到鼻尖,蔓延到脸颊四处,他平静的吐出口热气,白雾在风中转瞬即逝。
祝失年对这很熟悉,从小就和母亲来。
从一开始的每月,到每周,再到后来来三天,两天…
每次来这儿祈福前,母亲打扮的都比往日朴素。
风吹日晒总是耐着性子,抱着祝失年一步一步走上来。
那时,祝失年不理解,常问,“为什么总要来?和上学一样。”
母亲只说,“你的外婆,也这样带我来。”
他不太明白母亲和外婆的执着,总是一来就待很久,每每到庙,嘴里总是希望家人平安顺遂,却不记得自己。
见惯了,祝失年也会偷学着许愿,想母亲长命百岁,想可以和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炸毛小朋友再次相见。
祝有钱对这个行为很排斥,他不信神。
从那个时候,祝失年就不喜欢“爸爸”了。
到后面,母亲生病,意识变得不清醒,祝失年就挺着小小身躯独自来,每天盼着病能好。
但运气还是差了点,唯一算是好的地方,或许就是,母亲走前神志恢复了不少。
主动喊了祝失年的名字。
再之后,祝失年就没有顾虑了。
他不和祝有钱一样,他信神,也相信人不会一直运气差,毕竟,他也找到了云丢。
—
云丢很烦躁,
距离祝失年离开家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他呆在沙发上,无聊的耍着尾巴,放在自己家里或许还有电子产品,在祝失年家……
看着趴在面前地板,盯着自己的哈士奇,云丢嫌弃的闭上了眼。
在祝失年家,只能和狗深情对视。
他已经后悔来这儿了。
……
二哈打祝失年一离开,就保持这个姿势,
起初云丢以为是要上演什么狗猫大战的戏路,甚至都做好了准备,思考好了躲藏地,
可这狗一来就趴在那里不动,只偶尔打两个哈欠,抬抬头,便又恢复原状,虽然看起来没恶意。
但是在体型的巨大差距下,云丢还是遵从内心,生生在沙发上躺了大半天。
他感觉自己快躺化了。
“……”
不是说,二哈闲不下来嘛,为什么这只这么闲。
还不如打一架。
云丢烦闷的挪了下屁股,调整了睡姿。
哈士奇见状,猛地竖起耳朵,弹簧似坐起身,触发了任务般三问:
“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
……
云丢伸了个懒腰,两个爪子开花一样展开:“我叫猫,凭空来,凭空去。”
“哦,就是没人类要的。”二哈甩了甩头,呵呵夸赞:“我主人真厉害,总是在当超级人类!”
“。”云丢鄙夷的看向傻狗,觉得对方对祝失年的敬佩度肉眼可见的上升了几百点,
还看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姿态。
躺疯了。
“主人真善良,救了我,还帮了那么多动物,今天还捡回你这个傻子猫。”
“你才傻。”云丢翻了个白眼,不服气:“我为什么是傻子。”
二哈瞪着眼嘲笑,“名字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它舔了下爪子,补充,“最关键的是,别的猫揍狗,你不会。”
第一次见找揍的狗。
云丢兀的站了起来,大声辩驳:“那不是侧面烘托出我心地善良。”
“啥心地善良?”狗听了摇头,“我见过的大胆揍狗的猫,见过胆小就跑的猫,总之就是猫狗合不来。”
说完,视线就投到云丢身上,继续道:“你完全不对,按照我的理解,应该是先让我,用温暖感化你,让你对我放下戒备,最后认我当大哥。”
……
宠物界也有这种剧情?
“我又不是反派。”还什么温暖,云丢报复性吐槽,“那你也和我见过的狗不一样。”
“真的?”似乎嗅到了夸奖的味道,二哈摇着的尾巴忽而定住,激动的咧开嘴,催促着:“是不是我很帅?”
它修长的四肢傲娇的交叉站立,挺胸抬头,展示自己的英姿,“我也这样觉得。”
“别的狗不会像你一样乱认小弟。”云丢张开嘴,舌头下意识舔了口白爪:……
然后嫌弃的扭过头,对舌头来了套搏斗。
“什么乱认,我认小弟后都是要保护对方的,又不亏!”
二哈兀的跃起,呲着大牙怼道:
“哪像你,一进门就和到自己家一样,到处乱躺!这是我主人家!”
狗腿狠狠朝前一迈,“再往下也是排我。”
这是要开揍了?
云丢面上一惊,心道这狗变脸速度怎么这么快,想到狗的领地意识强,前面大概因为祝失年在场,这哈士奇不好发火。
那现在祝失年不在……
自己不就得奔赴天堂了。
……也有可能下地狱。
云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短短十几年,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了。
免得真下去了,还得做苦力。
他在祝失年眼里不过一只学校捞回来的流浪猫,要是自己和狗闹个两败俱伤,祝失年自然要站在自家宠物那头。
。
云丢看着狗,哈出舌头装傻充愣:“和气生财…”
……
二哈邪魅的舔了口鼻子,“什么青菜?”
它俯身压低,扭着屁股缓缓蠕动,“我很好奇,为什么很多人类都喜欢你们,我其实也想看看,但别的猫都不让我靠近,”
变态的露出尖牙,笑道:“嘿嘿,既然你和它们不同,那……”
!
“好奇心害死狗。”云丢耸着身子后退,“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对着一双冒绿光的眼睛,他几乎挤到了沙发缝里,见狗的脸越凑越轻,淌着口水的嘴筒子,马上就要贴到脸上,生理心理都忍不了了。
在狗彻底扑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云丢垂眸,身体下意识跃起,一脚蹬到狗脑门上,借力反从沙发跳到了地板上。
然后轻松的落到了地上,
优雅,帅气,简直完美落姿。
二哈自然不肯罢休,甩着舌头,踩着沙发也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