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地下车库浑浊的尾气味道,车子皮革座椅的味道,新鲜空气的味道,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碘伏混合着药物的味道……
温故就在这一连串气味的交替中,从剧烈的疼痛和意识迷乱里一点点挣脱出来,当他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了,手背插着输液针,吊瓶里的液体已经打进去了一小半。
他并不觉得这药很凉,侧头望去,发现输液管的中段被赵世为揣在怀里,用体温加热着。
温故怔怔地看着这个画面,觉得有些眼熟,他很快想起来了,上一次像这样躺在医院里,还是因为他“英勇”地替赵世为试了那碗可能有问题的野鸡汤,赵世为也是这么守在他旁边。
那时的他们,会闹会笑,亲密无间,他有点恍惚,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温故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好像都是自己作的,但又好像不是。
三年,恍如隔世。
赵世为发现温故醒了,瞬间就恢复了清醒,他先是确认了一下温故的状态,又确认了一下吊瓶剩下多少液体,然后问道:“好受点了吗?”
“好些了。”温故有气无力的。
输液结束,尽管温故表示自己可以回自己家去,但赵世为的态度异常强硬,几乎是半强制地将他带回了天宸府的公寓。
一进门,赵世为就不由分说地把温故塞进了那间他曾经留宿过的客房:“躺好。”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拿来一套干净的睡衣:“换上。”
“不了吧。”温故有些别扭。
赵世为二话不说,强行帮温故把衣服换了,温故想抵抗,但此时的他,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确实无抗争之力。
做完这一切,赵世为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在温故床边坐下。他俯身,一手绕过温故的后颈,将他扶起,让他虚软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则将水杯稳稳地递到他唇边:“喝点水,不烫。”
他的声音在温故的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温故的发梢。
“我不想喝。”温故别扭地偏开头,他是不想赵世为喂他喝。
“水必须喝一点,脱水会更难受。”赵世为的动作又强硬又有耐心,杯沿抵着温故的下唇,力道恰好让他无法拒绝,倾斜的角度却控制得极缓,让温水小口小口地滑入他口中。
温故勉强喝了几口,胃里却一阵翻搅,他忽然皱紧了眉,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又疼了?”赵世为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声音都绷紧了。
“嗯。”温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额角再度渗出冷汗。
赵世为放下水杯,将两只手掌用力搓热,然后伸手探进被子里,隔着睡衣,将掌心覆在温故的胃上。
掌心很烫,稳定的热量缓缓渗透。
温故的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随即被那恰到好处的暖意安抚,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丝。
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羞耻——这几年,他已经不习惯跟任何人这么亲密地接触了。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躲开那只手,却被赵世为按住了。
“别动。”他语气很粗暴,动作却极其温柔,“等胃疼过去再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略显强硬的姿势,把温故扣在怀里,捂着温故的胃。
温故被禁锢在赵世为怀中,疼痛和不适确实在那股稳定的暖流下逐渐平息,但另一种感觉开始悄然滋生——赵世为的怀抱,掌心的温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信息素,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但这安心感太过强烈,太过舒服,甚至有点舒服过头了。
渐渐地,他开始感觉浑身不对劲地发烫,浑身泛起一种熟悉的酸软无力,心跳加速,气短盗汗,一股强烈而熟悉的烦躁扑面而来,从上到下,将他整个人都犁了个遍,腺体皮肤下传来的胀痛让他忍不住微微战栗——
他的易感期来了!
温故无语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啊?
这次的易感期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难耐。
他强行把这归咎于自己此刻身体虚弱,让易感期乘虚而入——他死也不愿承认,这很可能是因为重新如此近距离接触赵世为,被他的Enigma信息素诱导的结果。
他总想人为否认赵世为的信息素对自己那根深蒂固的影响,但现实却总是不留情面地给他一串耳光。
温故想控住信息素的散发,不让赵世为发现,但没用,赵世为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温故突如其来的易感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温故信息素的骤然失衡,和那股躁动不安的渴求。
他僵直在那,有点不知所措——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信息素是最能安抚温故的良药,能立刻缓解温故易感期带来的痛苦。
但是,就因为之前他擅自标记的事,温故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
他该怎么办?主动释放信息素,会不会又被温故视为一种冒犯和操控?
温故同样陷入了天人交战——导致他易感期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他身后。可矛盾的是,这人偏偏也是唯一能让他快速解脱的解药。只要他稍微放松抵抗,接受对方的安抚,他就能立刻好受很多。
但,向赵世为低头?经历了这难挨的三年后?在经历过那些争吵,对抗和别扭后?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身体的渴求与心理的抗拒激烈交锋,让他僵在赵世为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忍受着内外交困的双重煎熬。
空气凝固了,两人交织着的呼吸,逐渐变得复杂和粗粝,体温和室温都在攀升,信息素涌动,气氛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