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洪看看站在殷郊身后不到一丈的杨戬，然后低头去瞧被他抱着的哮天犬。

哮天犬还在口吐白沫，还在浑身抽搐。

不不不，被他喂过丹药的哮天犬症状比之前还要严重。它的抽搐像极了癫痫发作。

这条细犬已经没救了！

一个悲剧的声音在殷洪脑子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殷郊察觉到殷洪的异样，不禁回头去看。这一看不得了，正对上杨戬怆然欲涕的大帅脸。

殷郊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初他下山，雷震子曾与他在路上提及，杨戬平日最是宠爱哮天犬，这条白毛细犬俨然是杨戬的手足兄弟。

现在，阐教三代首席弟子的“手足兄弟”，赫然惨死在了他们兄弟之手。

殷郊眨了眨眼，转身就想将责任担下来。那有毒的植株是殷洪培育出来的不假，硬得跟棒子似的果实却是他丢出去，吸引得哮天犬去叼去吃，叫哮天犬吞下了毒果的果实。

杨戬却是抢先在殷郊之前开了口。就见他一脸难以置信混合着死了兄弟的悲痛，踉踉跄跄向前一步，双眼紧紧盯在哮天犬身上。

杨戬悲痛出声：“我知两位师弟对我极为不满。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两位师弟心中有怨气尽管来寻杨戬就是，为何要对……要对哮天犬痛下毒手？”

殷郊张了张嘴，好容易才从杨戬悲痛的声音里回过神来。他连忙揽下过错，说道：“是我疏忽，令哮天犬误食毒果。师兄若是恨极，尽管向我寻公道。”

殷洪听到殷郊这般揽走罪过，顿时心急出声：“这毒果是我培养而成。要论罪过，该在我身。兄长实是被我误导。”

一时间，兄弟两人竟然争着揽走这一桩毒杀哮天犬的罪过。

杨戬站在两兄弟看不到的角落，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一下。却在殷洪目光绕过殷郊，往他这边扫过来时，杨戬连忙撇下唇角，脸上立刻被满满的悲痛所占据。

杨戬疾步走上前，来到殷洪面前，俯身便将哮天犬珍而视之地抱入自己怀中。

他神情哀悼，脸色更是比平常时候白了三分。殷郊、殷洪就听到这位在三代弟子中十分有威望的大师兄纵然悲痛万分，竟然极力克制情绪，与他们说道：“罢了，这也是哮天犬的命数，实是我身为主人连累它丢了性命，真正对不起他的人是我，怪不得旁人。”

殷郊、殷洪哪里还能说出话来？两个人都被杨戬这句话弄得面红耳赤，心中生出愧疚之情。

殷洪仰头看杨戬。他从未有一日发现这位大师兄的身形，竟是如斯高大、宽广。

殷洪不禁生出疑窦，一度怀疑当年的事情来。

杨戬好似看不见殷洪脸上疑云。他俯身伸出手去，将哮天犬从殷洪怀中抱了起来，轻轻地拥在自己怀里。

此情此景，不禁令殷郊红了眼眶。他忍不住联想，若是当日雷震子没有前来九仙山寻他，若是他没有来得及拉住殷洪，若是殷洪当真应誓而亡，自己该当如何伤痛？

“哮天犬，为兄现在带回玉泉山。”杨戬背转身，向玉鼎真人道场方向走去。

殷郊、殷洪望着杨戬的背影，清楚地看到这位素来以冷静自持闻名的大师兄此刻竟是双肩颤动。两人惊诧：杨戬竟然伤痛如此！

刚刚还在殷洪怀里又吐又抽，紧闭双眼的哮天犬此时听着主人要送他回老家的话语，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正好看到杨戬额间天眼打开，极力忍耐之下脸部都扭曲起来的狰狞模样。

哮天犬被吓唬了一天，连忙闭上睁开的眼，并且迅速地将这恐怖的画面从脑子里删除。

杨戬在殷郊、殷洪眼中沉重地挪动了几步，忽然半转身，以侧脸看向殷氏两兄弟。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我只是不明白，更不甘心。我与两位师弟未有前尘旧时，究竟在何时结下了怨仇，要两位师弟这般憎恶于我？”

殷郊沉默。他看着杨戬这般可怜情态，不禁深思起当年的事情。就在昨日夜里，姬发同他谈起了轩辕坟除妖的经过，其中便提及一位来自天庭的神仙——太白金星。

如今思来，这位太白金星在姬发险些被群妖害死之际现身援救，其身份竟与“护道人”十分的吻合。

殷郊这边还未想通太白金星、护道人、杨戬三者的关系，殷洪那边再也承受不起此刻沉沉压在他心头的愧疚之情，经由杨戬这般一提，他顿时由愧疚转为恼怒，将当年外祖之死全盘托出：“今日，杨师兄既为哮天犬悲痛，又如何能怪罪我们兄弟对杨师兄心存怨恨？”

终于明了了两位师弟怨怼自己的由来，杨戬不由得身形一顿。他拧紧眉头，细细思索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叫对方这般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