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自己那颗平日无事、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痒痛的尖牙,她情不自禁地又开始磨牙,哪怕不久前喻何欢还打落自己那只磨牙的手。
今天的事,全怪自己这颗不长记性的牙。
舒以悦很恨,她恨不得咬碎这颗不耐烦的牙,然后一口把它吞下去。
想咬死喻何欢。
那个总是让自己恨得牙牙痒的人。
她害怕她透过玻璃看着自己,就像今天自己刚到花房来找不着她一样。
舒以悦抬起头,看了眼花房,喻何欢还在忙着拯救那锅糊成咖啡味的糖。
她暗暗舒了口气,任凭小雨打落在发间,顺着一缕一缕发丝落进锁骨,凉飕飕吓自己一跳。
视线分为很多种,这种应该叫偷.窥。
可自己并不想大大方方承认,因为她从七年前便是如此,每当路过喻何欢所在的班级,总是会匆匆抬眼朝里面望一眼——
然后又匆匆瞥开视线。
像跳动的雨丝。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午后那节心理健康课,自己见到喻何欢第一眼的模样。
自此,那双像是世界贴图错误般的眼睛便在自己的心里卡住了。
她想起自己读过的一个寓言,一只魔鬼被困在无法出去的瓶子里,开始时它渴求着能够被人拯救,它许下诺言,倘若有人能够放它出去,那么自己便实现那个人的任何愿望。
随着时间流逝,它许下的承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却始终等不来那个苦苦渴求的、拯救自己的人。
再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魔鬼终于改变了想法,它在瓶中发誓,倘若有谁放自己出来,它一定会残忍的杀死拯救自己的人。
渴求已久却从未得到回应,换来的便是杀死所有愿意拯救自己的人的欲.望。
舒以悦觉得那个魔鬼至今都没有被放出来,只不过它关在了自己的尖牙里,那颗等不及的牙里。
她暗暗发誓,谁敢拯救自己,她就用牙狠狠去咬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她发现自己还是很讨厌喻何欢,真的真的很讨厌。
讨厌的喻何欢居然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看自己。
舒以悦更恨了,她嘎吱嘎吱咬着自己的牙,瞪圆双眼盯着她的那张脸。
“怎么一直在外面呆呆站着呀,快进来啦。”
喻何欢推开窗户,朝站在雨中的舒以悦递来一张毛巾。
“不要这样傻站在雨里哦,你看,头发都湿掉啦,”她还不知死活地用毛巾擦拭着舒以悦湿透的脑袋,“这样是会感冒的啦,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喻何欢准许了。
她准许自己可以不站在外面。
舒以悦像是听到了某种昭示,她傻傻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迅速擦干自己湿淋淋的脑袋。
“那个,我……”
开场白永远都是这句。
除此之外,舒以悦真的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一见到喻何欢,自己的语言系统就会突然紊乱。
她不恨了,一点都不恨了。
说到底,自己还是恨她没看着自己,没指令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糖不是糊掉了吗?”
舒以悦的声音很小,完全被雨淹没了。
“可是我又重新熬了一锅呀,这次不会再糊啦,”喻何欢趴在窗前,黑发垂落下来,自然地缱绻在肩头,她露出饱含期待的眼神,轻声邀请,“你不想尝一尝吗?”
“还是说你还是很害怕呢?”
窗上的狐狸在歪头。
自己当然很害怕,一直都怕得要死,最怕的就是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睛。
一直在盯着自己。
舒以悦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见喻何欢,两次索吻的是自己,被吻后吓得要逃跑的也是自己,她总是在不停地给喻何欢添麻烦。
“还是不确定吗?”
狐狸不仅歪头,还眯着眼。
“让我想想……”
“别想啦,你快把脑袋伸过来。”
她打断了自己的话,舒以悦知道自己又要被赏第三次脑瓜崩了。
她乖乖把脑袋递过去。
这次不是脑瓜崩,是突然跳进自己嘴里的金平糖,甜甜的,还留着春天的味道。
喻何欢肯定在配料里加了樱花。
“好吃吗?这是我做成功的那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