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悄然降临。营地中的篝火一堆堆点燃,驱散着秋夜的寒意,也在地上投出一个个跳动的、温暖的光晕。
周行之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晚饭,穿过巡逻士兵的队列,走向自己的营帐。他的步伐很轻快,脸上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温柔的笑意。
为了关卿尘的肠胃,也为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能好受些,今日的菜肴,是他特意吩咐厨子准备的,十分清淡,也十分好消化。
关于这方面的学识,周行之可谓是下了苦功。他不仅翻阅了一些杂书,甚至还曾经恬不知耻地跑去找了一个有名的小倌,拉着人家问了整整一夜,从饮食到起居,从清理到保养……问得事无巨细,直到对方实在忍不住,误会了他的来意,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结果,自然是被周行之反剪双手,利落地绑在了床榻上。然后,周行之怀揣着满满的、得来不易的“知识”,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留下那个被绑成粽子、一脸懵圈的小倌,在风中凌乱。
后来,在无数个有关卿尘的梦境中,周行之就根据这些“知识”,自动补充了很多……不可描述的细节。
想到这里,周行之的嘴角,不自觉地又勾起了一抹略带得意和期盼的笑意。
他走到营帐门口,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营帐内,已经点亮了灯火,光线柔和。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周行之微微一愣。
关卿尘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床榻上赌气,或是望着帐顶发呆。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外袍,衣襟大敞着,露出一片锁骨和胸膛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痕迹。
他的头发也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着,如同一匹上好的墨缎,垂落在肩头和背后。
而他此刻,正趴在地上。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笔墨纸砚,散乱地放在他的面前。他手里攥着一支毛笔,正对着铺在地上的纸张,费劲地抄写着什么。
看那纸张的样式,像是一本兵书。
但是,关卿尘拿笔的姿势,实在是……不敢恭维。
就像是拿剑一样,手指紧绷,手腕僵硬,每写一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结果就是,墨水被他甩得到处都是,地板上、纸张上、甚至他自己的袖口上,都溅上了点点墨迹,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墨水大战”。
而为了让他趴得舒服些,周行之之前特意在每个凳子下面放的软垫,此刻全都被他搜罗了过来,高高地摞在他的胳膊下面,垫着。
他的双脚则翘在身后,不时地晃动几下。
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写得不顺手的时候,他的脚掌就会像猫尾巴一样,不耐烦地、快速地抖动一下。
然后,他就会皱着眉,在那个字上打个大大的叉,或者干脆直接略过去,继续写他那一手堪称“狗爬”的字。
看着这副景象,周行之心中那点因为“学识”而生的旖旎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得一塌糊涂的暖意。
即使是在这种被囚禁的、无所事事的状态下,也能找到自己的乐子。
哪怕是用这种笨拙的、可爱的方式。
周行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
然后,他走到关卿尘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那认真得有些滑稽的侧脸,看着他那不时抖动一下的脚丫。
忽然,关卿尘的腿又不耐烦地抖了一下。
这一次,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周行之知道,关卿尘发现他来了。
只是,故意不理他罢了。
周行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不再等待。
俯下身,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地、却又稳稳地勾住了关卿尘的腰身。
然后,稍一用力,就将人轻松地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喂!” 关卿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周行之没有说话,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顺手抄起了两个软垫。
他扛着关卿尘,走到桌边,将软垫放在凳子上,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肩膀上的人,放了下来,让他坐在了铺了软垫的凳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关卿尘坐在凳子上,看都没看周行之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将手中沾满墨迹的毛笔,随手扔到了一旁。然后,开始低着头,用力地搓着手上的墨痕,仿佛要将那些黑色的印记都搓掉。
他的脸上,是一副明显的臭脸。嘴唇紧抿着,眼神低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别惹我”的气息。可是,再配上他脖颈间、锁骨上那些昨夜疯狂留下的、暧昧不明的红痕……
这种不高兴的表情,就显得有些不协调了。甚至,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诱人的风情。
看着这样的关卿尘,周行之心中那种柔软的暖意,混合着一种更深的、更加炽烈的情感,不可遏制地从内而外地散发了出来。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深沉的笑意。
他弯下腰,趁着关卿尘低头搓手的时候,快速地、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关卿尘的身体,在嘴唇被碰触的刹那,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瞪向周行之,眼中的怒火已经开始聚集,就像是一只即将炸毛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