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参加的什么游戏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无聊的杀人游戏。这扇门里的每一个游戏都是这样,披着团体战、智斗的外壳,本质上就是相互残杀的游戏,要获得能救人的灵丹妙药,就要先杀掉足够多的人。
那时她像安德烈一样,以为回溯剂是能让一切解脱的万能剂,为此她不惜除掉除她之外的每一个竞争者。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手杀人,什么心情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被她杀掉的第一个人是一个敢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家伙,那个愚蠢的男人用刻薄的语言嘲笑她的异瞳,还诅咒她永远都无法摆脱这双眼睛。
等潘依拉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她手里拿着一只设计简洁的合金花瓶,瓶底沾满了铁锈一样的血迹。
这双眼睛是我恶意的证明,潘依拉在钢铁瓶身扭曲的反光里注视着自己。
被压抑在心里多年的恶意释放了出来,那是在现实世界里常年因为与众不同的外貌饱受冷落与欺凌而饲养出来的怪物,一旦脱离伦理与法规的限制势必要凿骨捣髓猘犬噬人。
等潘依拉站在写着“CONGRATULATIONS”的门前等候奖励时她已经全身染满了鲜血,完全是小泉八云笔下描写的红肤厉鬼的模样。
事实上她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在那场游戏里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游戏具体的规则是什么。特殊门的通过都有一个BUG,就是需要一个最终能活下来的胜出者,所以游戏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么杀人就好。
在设计的如此精妙的世界里出现了这样的纰漏,潘依拉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福泽天降,还是该疑心这是否也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恶意的趣味。
可是回溯剂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起效,至少她自己手里的剂量不够。
那个时候她的队友们正战战兢兢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回溯剂感恩戴德,根本没有发现这个带着他们一路杀到游戏结束的魔头眼里岌岌可危的理智。
直到消耗掉了所有的回溯剂,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即将新生又被重新打回原形的巨大失落让她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癫狂,女孩发泄一样猛踹周围散落的队友的尸体,游戏的黑色石门在她的重击下摇摇欲坠。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潘依拉这才惊觉原来游戏里还有一个幸存者。
幸存者并不是对于此人的准确形容,因为他衣冠楚楚没有半丝仓皇逃命过的痕迹,风度翩翩地迈过遍地的断肢残桓,仿佛满地流淌的腥臭鲜血不过是他脚下的红色地毯。
那个人自称来自一个伟大的组织,这个组织广纳所有游戏中的人才,最重要的是,他承诺一定会在游戏里找到能让潘依拉恢复正常的办法。
燧人的承诺像是一根悬崖上的绳子一样吊住了潘依拉,就像一种延迟版的“回溯剂”,而潘依拉欣然饮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永远被困在了那道门的游戏里,不过这次要遵守游戏的规则,完成组织的任务、再接受新的任务,等到有一天奖池满溢就能获得解决万难的灵丹妙药。
因为任务完成的出色,她被派遣到第一环道担任筛选官的角色,敖烈就是这个时候与她相识的。
潘依拉从来没觉得敖烈是自己的同伴,这个男人傲慢又自大,还为自己的残忍洋洋自得,最重要的是——从他的眼中能感觉出,他也如同其他人一样觉得女孩是一个异类,潘依拉只好假装畏惧他才能免受白痴的骚扰。
她想要毫无芥蒂的接纳,可真实的潘依拉没有办法被人接纳,直到她再一次走进这扇代表着开启的门。
想到这里,潘依拉又想去看那张照片了。
可是此刻抬手对她而言都是无比艰难的动作,好在低头还算得上易事。
女孩轻轻地低下头去看通讯屏上已经快被血迹覆盖的头像,秦问酒柔和的双眼透过屏幕与自己再一次对视。
潘依拉想起她们初见的时候,秦问酒也是这样的眼神,虽然面上故作一副防备的疏离审视,可是那双眼睛像是在注视一件天鹅绒软垫上的精美艺术品一样柔和。
平时第一次,潘依拉没有逃避与人对视的想法。
四肢健全、毫无损伤的秦问酒进入了这扇门,一定是为了其他人,一想到这里潘依拉就嫉妒得发狂。
她不信秦问酒没识别出这个游戏的恶意,但是她依然选择了进入这里,这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能让秦问酒情愿手染鲜血自甘堕落,这个人居然不是她潘依拉。
一想到这里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哭,哭得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抖动的视线里她对上了安德烈猩红的双眼,那柄刀并没有捅穿他的心脏,那个家伙还不会死。
那个眼神潘依拉太熟悉了,很久之前她曾在金属花瓶里看到过同样的眼神,一想到这个家伙或许会对秦问酒造成危险,潘依拉就觉得自己已经破碎的心在抽痛。
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燧人的晶石,在一个小卡槽里摸索到一支注射器。
这是燧人留给每个成员的最终武器,它可以快速榨取人类体内所有的力气,代价是血管会被全部绞碎。
这不是让人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让他们在临死前尽可能地咬死自己的敌人。
我不能成为让你不顾一切去救的人,但我可以为了你去杀任何人,潘依拉一边想着一边把注射器的针头推进自己的肌肉里。
一股新生的力量随着药剂的注入快速在身体里觉醒,似乎心脏的伤口也被修复了。
潘依拉没敢停留,她知道那只是体内的肾上腺素被快速激活产生的错觉,真正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样想着,她摇摇晃晃爬起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向着安德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