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雨势逐渐收歇，最终化为朦胧的雨雾。

车载导航的电子女声冷静地提示，距离此行的终点“狗牙山”仅剩不到五公里车程。

不多时，车平稳停靠在山脚下的空地，丁也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冲锋衣，递给正准备下车的屠滟：“山里气温低，寒气重，把外套穿上吧。”

屠滟闻声停下推门的动作，回头看去。

那是一件崭新的女士冲锋衣，经典的纯白配色如同山巅新雪，质感高级。她目光下落，扫过胸侧印着的极简logo，一眼便瞥见了那轻微晃动的吊牌上四位数的价格。

她没有故作客气地推辞，直接接了过来，利落地抬手扯掉吊牌，一边将手臂伸进袖管一边说道：“谢了。你账号是多少？我把钱转给你。”

“不必。”丁也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个蹩脚的借口随之脱口而出：“刚好商城促销，买一送一。”

这显然一戳即破的谎言，成功引得屠滟投来一个掺杂着好笑与无奈的眼神。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避开她的注视，匆忙拿出另一件纯黑色的同款外套套上，试图用动作掩饰尴尬。

屠滟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再对比两人身上明显同款不同色的外套，不禁莞尔：“丁教授好品位。这一黑一白，等会儿天色暗下来，怕是会被人认作是出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丁也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他购买时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大概向售货员比划出屠滟的身量，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脑补了些什么，当即露出一种心领神会的表情，转身就取出这两件外套，笑盈盈递过来一句：“这是刚出的情侣款，卖得特别好。”

丁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向一个陌生售货员解释太多的必要，于是未作多言，只爽快地刷卡买下。

然而此刻，当两件同款不同色的衣服真真切切地套在彼此身上，店员那句含笑的推介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屠滟，又飞快垂眼扫过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股莫名的不自在悄然涌上，竟使他感到一阵轻微的耳热。

“屠队。”见屠滟推门下车，吴迪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他扫过屠滟那副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关切地问“你感冒了？”

屠滟点点头，面不改色道：“嗯，嗓子有点疼。”

“噢。”吴迪闻言没再多问，只认真叮嘱道，“那你这几天可得注意身体，多休息，少操点心。”

“等找到了人再说。”屠滟没再多言，直接将话题引回正事，“现在情况如何？”

吴迪疲惫地叹口气：“痕迹断断续续的，根本摸不清唐金冈到底要往哪儿跑。东南西北都发现了他的踪迹，有的地方脚印杂乱得像打了一场乱仗，有的地方又稀稀拉拉，几乎难以辨认。”

“他可能是在狗牙山里迷失了方向。”丁也分析道。

吴迪抹了把脸，语气更加沮丧：“本来就难找，这一场大雨下来，痕迹又被冲得七七八八，找到那王八羔子的希望更渺茫了。”

“屠队！”几人正在交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他们循声望去，只见李昊阳正磕磕绊绊地朝这边跑来，身上溅满了深浅不一的泥点子。他冲到屠滟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屠队，有发现！”

狗牙山作为江宁市与邻省的天然交界线，在早年交通尚不发达的时期，曾是不少人为图便利、冒险翻越以抵达南侧邻省的隐秘路径。然而此山山势险峻、地形复杂多变，真正能成功穿越者寥寥，更多人或因迷路被困，或受伤遇险，甚至为此付出生命代价。后来随着政府加强管控及周边交通网络持续优化，这条隐秘的越岭小径逐渐鲜为人知，相关的意外事件也就此渐渐平息。

李昊阳也是在向当地人打探情况时无意得知了这条讯息，于是直接反其道而行，从两城的衔接小路摸排，没想到竟真的从中发现了些许新的痕迹。他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来向屠滟汇报。

“在两城交界的偏僻小道上发现了明显的车辙印，经过痕迹检测同事的初步检验，确认属于一辆国产越野车。车辙附近还发现了两组脚印，大的那组差不多有45码，约莫一米八几。小的那组36码左右，估计不超过一米五八。我们已经对沿途所有监控进行了排查，但都没有捕捉到这辆车的踪迹。他们显然对那条小路极为熟悉，知道该怎么避开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