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我爸爸正好在附近,他等下会来接我。果儿姐骑车来的吗?路上滑,要不让我爸送你吧?”
“不用,马路上很多雪都被清理掉了。”
黎拉点了点头,也加入看雪的行列,不经意间叹了口气。
“怎么了?”
黎拉强颜欢笑,“快开学了,不想开学。”
“没事儿,都是这样,没有人喜欢开学。”
“开学了我就又只能凑周末来了,我爸爸妈妈还不一定会再准我来。”
“你为什么会来海沙绿?”立果儿有留意过,黎拉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应该不是为了生计而选择打工,但作为一个高中生,外出打工实属罕见。
黎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前啊,在人很多时都不敢说话,我爸爸妈妈想让我锻炼锻炼,多接触接触人。”
“感觉现在的你挺好的。”
黎拉欣喜地双手握在胸前,“真的吗?”
立果儿点点头给予她肯定。
“太好了,我一开始都担心自己撑不下来,在好多地方都尝试了,好在遇到了你们,在海沙绿坚持下来。”
立果儿笑了笑,很快,她收敛起笑容,从玻璃上看着黎拉,缓慢开口说道:“你父母能让你在读书的年纪出来锻炼,挺难得的。”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事,踌躇之下,还是问出了口,“我听波洛说,你爸爸是医生?”
“对,我爸爸是医生,我妈妈是会计,”黎拉说着,低下头去看扣在一起的双手,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过了会儿,她开口缓缓讲述,“我爸爸妈妈,他们有段时间,关系不是很好,虽然他们都说没事,都让我别担心,可我知道出事了,我能感觉得到。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特别害怕,害怕他们离婚,害怕他们不要我了,特别是晚上,我总是在睡觉后悄悄爬起来,打开门去听他们的说话声,甚至很多时候是争吵,每天晚上,我都在不安和恐惧中入睡。不过还好,他们没有分开,他们还在一起,我考上长延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好起来了,感觉我们家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立果儿注视着黎拉,听她娓娓道来的讲述,目光也变得柔和,“你很爱他们。”
“是啊,他们是我在世上最爱最尊敬的人,我很幸运,有他们做我的爸爸妈妈。”说着,黎拉不好意思地笑了。
立果儿听完,反而有些心绪不宁,但并没有表露出来,笑着安慰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话间,到了关门时间,立果儿去更衣室穿上衣服准备离开,出来时发现黎拉已经不在了。她关了灯锁上门,留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的人,一个是黎拉,还有一个撑伞的人应该就是她的爸爸。
“果儿姐,这雪还挺大,让我爸送你吧。”黎拉喊着,拉着她爸爸走了过来。
立果儿这才看清伞下男人的面孔,瞳孔逐渐放大,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男人见到立果儿的脸,也很惊讶,脚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爸爸又没事,送你回去也很方便的,不然你一个人……”黎拉还在热心地劝说,而立果儿大脑嗡嗡作响,全然听不进去。
“果儿姐?”
“啊?”立果儿受惊一般,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可身体似乎已然不受她的支配。
“怎么了?你该不会见过我爸吧?说来也巧,我考进长延之前,我爸就在学校的校医室,说不准你们真的见过呢。”黎拉边说着,边激动地抓紧了男人的胳膊,她没有留意到是,男人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并不去看立果儿,这位他女儿的朋友。
“哦,他就是你爸爸啊……”立果儿说得很轻,很缓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
“快走吧,上车送你。”黎拉很是热情,挽上立果儿胳膊,想拉她去车的方向。
而立果儿僵在原地,推下黎拉的手,声音带着些颤抖,说道:“不,不用了,你们走吧,再见。”
“啊,果儿姐,一起吧,正好我们可以再聊聊天,你说好不好?”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得去趟酒事。”立果儿磕磕绊绊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们先走吧。”
见状,黎拉也不再勉强,惋惜地说:“好吧,那果儿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男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和黎拉一起离开了。
在立果儿注视下,男人拍了拍黎拉的肩膀,甚至贴心地为女儿打开车门。只不过在他上车前,面色凝重地朝立果儿所在的方位迅速瞥了一眼。
汽车很快在嗡声中驶离,而立果儿依旧伫立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如万钧重,压得她的背佝偻,令她呼吸不畅。她的左脚,突然开始莫名地刺痛,心脏剧烈地挑动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表现出的一切征兆,好像都在提醒着她那天,纵使时过境迁,而她似乎从没有真正逃离那一晚的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