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写的方案”清瑶说。“三栏账的格式,左边记来,右边记去,中间记差,每天记一笔,月底对一次,对不上就说明有问题。”
沈伯安拿起方案,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看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像在数什么。
第一页。他看了两遍。手指在“差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第二页。他看了三遍。手指在“实价”和“报价”两个数字上停了很久。
第三页。他看了一遍。手指在“签字”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看完了,他放下方案。
“这个三栏账你从哪里学的?”
“前世”清瑶停了一下。“我在书上看到的,扬州的铺子,用的就是这种记账法”
沈伯安点头。“我在户部见过类似的,但没有这么细,你这个中间记差额,每天记一笔,月底对一次,确实比流水账好。”
他想了一下。“户部的账也是年底对一次,年底对一次差额看不出来,因为差额被平摊到了每个月里,你这个每月对一次差额就暴露了。”
清瑶没有说话。
沈伯安看出来了。
他是户部正六品主事,他管核价,他看过的账比清瑶多得多。
他一看就看出来了三栏账的好处,也一看就看出来了三栏账的威胁。
三栏账会让差额暴露,差额暴露就会有人被查。
他没有问“谁会被查”。他只问了一句“你从哪里学的?”
这句话不是在问来源,是在确认清瑶知不知道三栏账的后果。
清瑶知道,但她没有说。
“那能不能引入厨房”清瑶说。
沈伯安想了一下。“可以”他说。“但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以前厨房用的是流水账”沈伯安说。“改成三栏账需要一个理由,不能无缘无故改”
清瑶说。“理由就是夜课,夜课在教三栏账,丫鬟们学了,记账比以前清楚了,如果厨房也用三栏账采买会更清楚。”
沈伯安想了一下。“好”他说。“我跟王氏说,让她安排”
清瑶点头。“谢谢大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大伯”她回头。“三栏账如果引入厨房,每个月要对一次账,对账的时候需要有人签字。”
沈伯安点头。“我签”
清瑶走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的心跳了一下。
沈伯安说“我签”。
两个字,但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签字定案了,改不了了,差额暴露张嬷嬷藏不住,王氏保不了。
因为签字的人是沈伯安,沈伯安是大房老爷,大房老爷签了字王氏说不出什么。
王氏可以说清瑶多管闲事,但王氏不能说沈伯安的字不算数。
清瑶走回屋里。
她在想一件事。
沈伯安知不知道三栏账的后果。
他是户部正六品主事,他管核价,他看过的账比清瑶多得多,他一看就看出来了三栏账会让差额暴露。
他没有问“谁会被查”。他只说了一句“我签”
这句话不是在支持清瑶,是在保护自己。
签字表态了,站队了。
沈伯安站了清瑶这边。
为什么。
清瑶想了一下,想明白了。
因为沈伯安也是管账的人,管账的人最恨假账,假账是管账的天敌。
沈伯安恨假账,但他在户部管不了家里的账,家里的账是王氏管的。
现在清瑶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用三栏账管家里账的机会。
他签了字家里的账,从王氏手里接过来了。
这是权力的转移。
从王氏到沈伯安。
清瑶不是在揭发张嬷嬷,她是在借沈伯安的手,把账管权从王氏手里夺过来。
王氏管了二十年的账,二十年没有人动过她。
现在三栏账来了。
三栏账不是人,是制度,制度不认人,制度只认数。
王氏可以对付人,但王氏对付不了制度。
清瑶走到桌前,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六月十三,沈伯安点头三栏账引入厨房,每月对账,他签字,权力转移从王氏到沈伯安。”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三栏账进厨房差额就暴露了,张嬷嬷藏不住了,王氏管不了了。”
然后她合上账本。
三栏账明天进厨房,进了厨房差额就无处可藏。
藏不住证据。
清瑶合上账本,走到窗边,院子里安静,大房那边也安静。
但安静不代表没事,沈伯安签了字,三栏账进了厨房,王氏不会不知道。
她知道了会怎么做。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王氏一定会动。
动就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