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走了,厨房换了谁。
清瑶不知道,但不管换谁三栏账还在,差额还在,赵管事还在,阿青还在。
换人不换账。
账不会因为换人就变了,账只认数。
清瑶想了一下,王氏会怎么想。
她舍了周嬷嬷,周嬷嬷跟了她二十年,从王家跟到沈府,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她舍了。
舍了就舍了。
她不会心疼吗。
会,但她更心疼自己。
她掌家二十年,二十年沈府的账都在她手里,她动了沈府就乱了。
沈伯安不会让她动,不是因为护她,是因为沈府不能乱。
所以她舍了周嬷嬷,保了自己。
但清瑶知道一件事,周嬷嬷不是终点,是起点。
差额从厨房开始,但不会在厨房结束。
差额会一直延伸,延伸到太仓,延伸到曹世良案,延伸到整个官场利益网。
清瑶合上账本。
午后,阿蕊又来了。
“小姐,厨房来了新人”
“谁?”
“大房的一个丫鬟,叫秋月,以前在大房扫地的”
扫地的。
清瑶想了一下,王氏派了一个扫地的丫鬟来管厨房。
为什么。
因为厨房已经不重要了。
差额暴露了,沈伯安查了,周嬷嬷调走了,厨房成了烫手山芋。
没有人想接,王氏也不想接。
但厨房不能没人管。
所以派了一个扫地的丫鬟。
秋月,清瑶不认识,但阿蕊认识。
“秋月老实吗?”清瑶问。
阿蕊想了一下。“老实,不说话,干活还行,性子闷,不跟人打交道,在大房扫了三年地,没出过事。”
“她会记账吗?”
“不知道,以前没记过”
清瑶点头。“好,盯着她,看她怎么记三栏账,看她报什么价?”
阿蕊点头,走了。
清瑶坐在窗边。
秋月是王氏的人,但不是王氏的亲信,是随手派的。
随手派说明王氏不重视厨房了。
不重视就不会在厨房做手脚了。
但清瑶不信。
王氏不会不重视钱,厨房的钱她贪了二十年,二十年的习惯改不了。
她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三栏账还在,差额还在,赵管事还在,阿青还在。
不管王氏换什么方式三栏账会记下来。
清瑶合上账本。
她想了一件事。
周嬷嬷走了她会说什么。
她跟了王氏二十年,从王家跟到沈府,她知道王氏多少事。
二十年的采买,二十年的差额,二十年的虚报。
她全知道。
她会说出来吗。
如果她是自愿走的不会说。
如果她是被舍的会说。
她是被舍的吗。
清瑶不知道,但她猜是。
因为王氏和沈伯安谈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是安慰,是谈判。
谈判王氏舍了周嬷嬷,沈伯安接受了。
接受了就不会再追究周嬷嬷。
但周嬷嬷会怎么想。
她跟了二十年,从王家跟到沈府,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王氏舍了她。
舍了就舍了。
周嬷嬷会甘心吗。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甘心的人会说话。
说话就会暴露更多。
清瑶想了一下,周嬷嬷会说什么。
她知道王氏多少事。
二十年的采买,二十年的差额,二十年的虚报。
她全知道。
如果她说出来王氏就完了。
但她说得出来吗。
王氏不会让她说。
王氏舍了她但不会让她说话。
怎么不让她说。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王氏一定会想办法。
想办法就会有新的动作。
新的动作就会暴露更多。
清瑶想了一下,王氏会想什么办法。
给钱。
给周嬷嬷一笔钱,让她闭嘴。
多少钱能买二十年的沉默。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王氏会给。
因为沉默比差额便宜。
差额是三千六百文,沉默可能只要一千文。
一千文买二十年的沉默。
王氏会算这笔账。
但清瑶也知道一件事,钱买不到永远的沉默。
沉默只是暂时的。
等有一天钱花完了,或者王氏又舍了别人。
周嬷嬷就会说话。
说话就会暴露更多。
清瑶拿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凉的,但喝了。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想了一件事。
周嬷嬷走了,厨房换了秋月,秋月是大房扫地的丫鬟,不聪明,但老实,老实的人记账记不假,因为她不会做假。
但老实的人也容易被欺负,被欺负了不敢说,不敢说就只能忍,忍到最后就是周嬷嬷的下场。
清瑶不想让秋月走周嬷嬷的路。
但秋月不是她的人,秋月是王氏派来的,王氏派来的人她管不了。
她能管的只有三栏账。
三栏账不挑人,谁记都一样,差额在那里,每天在那里,每斤菜在那里,每块豆腐在那里。
差额不会因为换了人就消失。
凉的,但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