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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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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片很薄,薄到半透明,边缘被打磨得锋利如刀。

它随着极烬华的呼吸轻轻晃动,在腹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后腰垂落的编织链覆盖着脊柱沟的末梢,铜铃在尾椎的位置低低地悬着,铃舌被固定,不会叮当响,只能随着动作发出极低沉的、像蛇鳞摩擦砂纸一样的闷响。

极烬华转过身,面对着铜镜。

云姑姑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到了完整的“赤鳞·缠缚”。

深红铜与黑化银交织缠绕,贴着她的肌肤蜿蜒。

每一处转折都像一条盘踞的赤鳞蛇,从锁骨到肋骨,从肋骨到腰际,从腰际到人鱼线。

金属的冷光和她肌肤的暖色形成对比,红宝石的暗红和黑玛瑙的幽深在烛光中交相辉映,像两条河流在白色的土地上交汇。

极烬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转身都看了看。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云姑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云姑姑只知道,陛下看了镜中的自己很久。

久到烛火跳了无数次,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然后极烬华伸出手,摸了摸胸前的红宝石。

她的指尖碰触到宝石的瞬间,那枚倒泪滴形的鸽血红忽然亮了一下,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的光。

极烬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先脱了吧。”她说,语气平淡。

云姑姑愣了一下。

“朕只是想看看。”极烬华转过身,赤瞳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光。

云姑姑没有问。

她走过去,开始解那些链子,动作比穿的时候快了很多,穿过一次之后她就熟练了。

而极烬华之所以这么快脱下来应该也是还没适应被这东西“束缚”着的感觉。

一条一条,红宝石被取下,黑玛瑙被摘下,金片被卸下,铜铃不再闷响。

最后,所有链子都回到了深色的丝绸上,像一条被打回原形的蛇,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不再动弹。

极烬华穿回中衣,系好腰带,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云姑姑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套“赤鳞·缠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陛下,您穿上这身,到底是自己看的还是给谁看的?

云姑姑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答案,不是因为她猜到了,而是因为极烬华刚才看镜子的眼神。

那种“朕想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柔软。

只有两个人能让极烬华露出这种眼神。

一个是沈清霜。

沈清霜在极烬华面前像一只嗷嗷叫的大狗,缠人、黏人、精力旺盛得离谱,但她从来不审视极烬华。

她不审视,不评判,不试探,只是接受。

接受极烬华的一切,好的、坏的、温柔的、冷漠的、杀伐果断的、事后餍足的。

她不会用那种“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目光看极烬华,因为她不需要看,她只需要待在极烬华身边就够了。

另一个是苏婉仪。

苏婉仪会看。

她会在极烬华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在极烬华沉默的时候看着她的脸,在极烬华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

她用那种温婉的、带着些许警觉的、像一只狐狸观察猎人陷阱一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极烬华。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敢信。

极烬华知道苏婉仪在看。

所以她想让苏婉仪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既非九五之尊的“皇帝·极烬华”,也非超然物外的“修士·极烬华”。

而是一个穿上赤鳞缠缚、站在烛光里、红宝石在胸前燃烧、金片在腹部摇晃、铜铃在尾椎低低闷响的、危险而妩媚的、美丽得不像话的女人。

云姑姑看着极烬华的背影,手里捧着那堆链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陛下,您就算不穿这个,苏编修也会觉得您好看的。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极烬华不需要被人夸好看。

她需要的是被看见,被苏婉仪看见,被她看见这个穿着赤鳞缠缚、站在镜子前、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的、笨拙的、可爱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极烬华。

云姑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堆链子。

她想把“赤鳞·缠缚”挂回库房里。

走了一步,停下来,想了想,转身,把它放进了极烬华衣柜最里面那个角落。

她觉得极烬华应该还会再穿一次。

不只是为了苏婉仪,是为了她自己。

云姑姑回到御书房时,极烬华已经坐在案后开始批折子了。

中衣外面套了玄金帝袍,墨发高束,和平时一模一样。

云姑姑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呼吸平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看着极烬华的后脑勺,心里在翻涌。

极烬华在等,在等苏婉仪回来。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到了。

极烬华批完了一份折子,放下笔,端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云姑姑上前换了热茶。极烬华端起热茶,又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还有几天?”

云姑姑知道她在问什么。

“两天。苏编修走的水路,顺风的话,后天到。”

极烬华“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

云姑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蘸墨、落笔、批阅、放下,蘸墨、落笔、批阅、放下,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但云姑姑知道,极烬华今晚估计会睡不着。

因为北疆的战事,因为柳文昭的暗涌,因为天道的压制,更因为苏婉仪后天就要回来了。

云姑姑垂下眼帘,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决定明天把衣柜里那套“赤鳞·缠缚”拿出来,重新擦一遍。

云姑姑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圆,挂在屋檐上方,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她想:苏婉仪此刻大概也在看这轮月亮。江南的月亮,和京城的月亮,是同一个。

云姑姑收回目光,拿起那份浅蓝色的折子,苏婉仪的那份。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堤固即归。”

堤坝修好了,所以她回来了。

因为她答应了,她做到了,所以她回来了。

云姑姑把折子合上,放回条案上,放在最上面。

然后她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极烬华批折子时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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