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瞥一眼卫翎，观其不语，遂低眉，作势虑了片刻，又道：“想一想，那处确是在粮仓至城主府路上的。”且听他嘀咕道。罢了抬头，仍苦着脸，语气却镇定好多：“殿下，这是臣才做了打算，本应早说，偏近日忙来忙去，一时竟昏头了，今晚方念起。”

“未告给殿下，殿下却撞见了。”城主讪笑着道，“委实是巧得很。”

卫翎听了，不以为然，心说其方才还支支吾吾垂头丧气，目下竟倏然中气十足眼也不眨，必定在混说，因浅勾了下唇，决计诈他一诈，道：“这么说，近来粮仓附近，日日得见人手，也皆应你吩咐？”

城主一听，当即呆若木鸡，心道他方下了命令，哪来的旁人？莫不是正待他动手，预备嫁祸砸场子的？可这江州城里，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他这个城主眼皮子下动手？

半日思虑，不得其法，甫一抬眸，却悚然一惊，不知卫翎何时已敛了容，当下正定定望着他，神色冰冷。城主这时方解其意，自知被诈，暗道一声不好，索性故作愁容，复装不知：“殿下，臣愚钝，左思右想，竟浑然没个记忆，白累了您功夫。臣怎样忖，皆觉着是一波刁民，吃不饱饭，便走歪门邪道。”

“这样有悖公德的人，臣明日，不，马上便命人去抓！不查个水落石出，岂对得起您苦心？”这城主振振有词道。

见他一会哭丧着脸，一会又咬牙切齿的，卫翎看着好笑，不觉微弯了唇。观他这样，城主以为自个一番陈辞，必慷慨激昂，心道竟如此感动人心，未免心下得意；可面上，仍须作出副呆鹅样：“……殿下？”只见他怔怔道。

卫翎听言，也不敛容，反一声轻笑：“不急。”他好整以暇道。”一面说，一面瞧那城主：“人么，我已捉去了。”

“今下正押在牢里。”卫翎道，“你可要审审？”

“抓、抓住了？”城主终久是慌神了，连带还大了舌头，欲哭无泪，却忙问道：“那，幕后主使，其可交代了？”

“那倒没有。”卫翎轻描淡写，“但说了有一天要搬空粮库的话。”

城主闻言，立时大吃一惊，想是哪个自己人竟泄了风声，这般吃里扒外，忖及此，心焦如焚，亦不愿再周旋，暗道若处理不好，真把偷运有私坐实了，必身家性命堪忧。

这城主心中有鬼，也深谙言多必失，便匆匆客套了二句，说了些无关要紧，自个一并要查的话，便笑着要撂开话茬。

见其且不安焦躁，卫翎心知到时候了，再激必定过火，遂淡淡回了他二句，便要将抓的两人一并带走，城主想拦，却被一声“你既累，便不劳费心”顶了回去，只好又说了几句闲话，方怏怏看卫翎去了。

但苦笑可算哄走了来者。

唯见他坐下来，喘一喘气，竟径呼小厮咆哮：“去！将马从风给我召来！”

……

“当真是顶着伤回的？”翌日，眼线来报，听过昨夜情形，卫翎蹙眉道。

“是。”暗卫答，“属下去过其家，已确认过了。”

卫翎听罢，微微垂眼，思忖：“修桥的账目，仅城主与马从风知晓，目下这么个架势，恐会出大乱子。”

“他兄弟的命攥在城主手里，姓王的不快，必不会叫他好过。”

沉吟少顷，卫翎抬眸敛容，叮嘱：“他家与债主那边，近来皆盯紧些。”

暗卫应了个“是”字，便无声退出去，留卫翎沉思道：“王城主不好相与，也不是个安分的。想他昨日言状，对细民信口胡诌，料来也不是好官；粮仓要真空了，有民变也未可知，不定，便是为这个打算。”

卫翎愈想愈心寒，江州敢乱，休提东宫，皇帝那便过不去，他结局可想而知。

真是其心可诛。卫翎皱眉想。

……

卫翎所料不错。

外省借来的粮一到，米价便再哄抬不起，民变不能发，计划不得施，对东宫也没法交代。自被卫翎倏然一吓，已过了许多时候，王城主迄今仍不敢回信，压着东宫的文书。

不知为何，新近急递格外多。王城主心烦意乱，暗道。太子不会也生乱了罢？

忧思不消片刻，又笑：“罢了，他们这些个贵人，哪须操心呢？自身难保的，分明是我这般人。”

“真是杞人忧天。”

……

而今东宫里头，确有一则消息令卫潜大为惊骇。

“什么？陆犴的那个妾，被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