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害死外婆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内心深处传来质问的声音。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江仪无力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江昀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背对着他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转过身来。她眼眶红红的,看向江仪:“你……不跟外婆说点什么吗?”
江仪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张了张嘴,他心中有太多话想说给外婆听,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伞放在一旁,缓缓地屈膝跪了下去。冰冷的、湿漉漉的石板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带着潮湿的寒意刺入肌肤,但他却浑然不觉。
一阵冷风吹过,一旁的伞随之滚动,最终落到了台阶下方的过道上。
江仪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石板,那股凉意瞬间将他包裹。恍惚间,周遭的雨声与风声仿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灵堂内低沉的哀乐,以及那连绵不绝的抽泣声。
几年前外婆的葬礼上,他也是这样跪着。
那时的他不顾医生的劝阻提前出院,拖着麻木又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外婆的灵堂。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前方那具被白色花朵簇拥着的棺木。
他发疯般地想冲上去,想要再见外婆最后一面,却被闻声赶来的母亲死死拦住。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木,连最后一面的机会也被剥夺。他不再挣扎,站在原地,无声地流泪。
“小仪,事已至此,我知道你不会打扰外婆最后的安宁的,对吗?”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抬头看向母亲。那张往日精致从容的脸上此刻却遍布泪痕,眼睛红肿着望向他,眼神中满是恳求,仿佛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顿时像泄了气一般,缓缓松开母亲的手,转身朝外婆的遗照走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仪一步一步地走着。那段并不算远的路程,他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哀乐声中,他隐约听见夹杂着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们小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飘向这边。他听不清内容,却总觉得那些话与自己有关。他们在议论自己,在指责自己害死了外婆。
这样想着,江仪已走到外婆的照片前。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双腿猛地一软,膝盖毫无缓冲地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咚——”随着一声闷响,疼痛瞬间从膝盖骨炸开。但他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渴望更多。
他望着外婆的黑白照片,忽然想起自己出发去雪山前,外婆笑着为他打气的模样,那慈祥的笑容,与此刻照片上定格的瞬间如出一辙。
江仪没有哭,但他的眼泪却如决堤一般涌出,直到江昀红着眼睛走近将手中的纸巾递给他,他方才知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随后,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一股湿冷的气息自额头蔓延至全身,那一刻,他仿佛置身冰窖。
“小仪?小仪你怎么了?”一阵摇晃传来,江仪恍惚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片刻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比刚刚还要苍白许多。
在江昀的搀扶下,他慢慢站起身来,一抬眼,正对上江昀那担忧的眼神。
“刚刚想事情分神了,别担心。”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昀的肩膀。
“你刚才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快把我吓死了。”见江仪准备去台阶下捡伞,江昀连忙拦住他,把手中的伞塞进他手里,“在这站好。”
江仪知道她的脾气,这时候若是再逞能,只会让她更担心,便没再坚持,站在原地。
江昀捡回被风吹走的伞,转身回到外婆的墓碑前。
“我们走吧。”
二人从墓园离开后,江昀便赶回了公司。江仪则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即匆匆赶往机场。
似乎是因为刚刚淋了雨,江仪从上了飞机之后便觉得有些头脑发沉。他向空乘人员要了一包感冒冲剂和一杯水,草草服下后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是被舱内的广播声吵醒的,对方正耐心地提醒大家飞机即将落地的注意事项。可这一觉睡下来,他的头非但不见好转,反而隐隐作痛起来。
上了车,坐在驾驶座的小朱看着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江仪,不禁担忧道:“江老师,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有点感冒,不碍事,刚刚吃过药了。”江仪打起精神,冲小朱笑笑,“走吧,回酒店。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