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明白你的感受。”
沈颐清坦然又静婉。
“呆在我身边就他妈跟董深巍一样,跟你那条蠢狗一样。”
两人左肩靠右肩,手握在一起。
喻铭嘴上放狠话,身体却没有躲闪开,不知道是已经没有力气躲闪还是其他。
“你想变成那样吗,沈颐清。”
他的话带着某种不知道冲谁的愤怒。像他多年前带告白失败的沈颐清来房间里打沙袋,他问她觉不觉得世界上令人愤怒的事情太多了。
是太多了,喻铭。
“董深巍不会希望你这样精神折磨自己的。”
“他?”喻铭冷笑声,侧过脸对着沈颐清,“让他亲口跟我说啊。”
说完,心理防线瞬时被击溃似的,泪水溢出眼眸,浑身颤抖不止。
他无助又痛苦,含泪看着沈颐清:“我好想他,怎么办。”
沈颐清也哭了,她抹着泪水,又伸手去摸喻铭的泪水。
“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董深巍那个混蛋了是不是。”
“喻铭。”
男人掩面痛哭起来,沈颐清抱住他消瘦的脊背。
喻铭人生里有太多片段跟董深巍重合在一起。
李尘柏走后,是董深巍推开宿舍的门,把脆弱的喻铭拉出迷惘。
私生堵门时,是董深巍拉住喻铭的衣服,提醒他不要鲁莽冲动。
练舞疲惫时,是董深巍笑着让他想象以后变成superstar的日子。
职业倦怠时,是董深巍把剧本推到他面前问他难道想输给汪梧成吗。
他们一起熬过不知道能不能出道的悬浮时期,又一起入行吵架绝交冷战又和好。
以前,他们在化妆间总是背对背坐,隔着镜子看彼此。
他们较劲,他们合作,他们厌弃彼此,他们深爱彼此。
.......
一行人站在甲板上,各有各的哀伤沉默。
喻铭看着一个男人抛洒董深巍的骨灰,扬起落在海面。
天气很好,他取下墨镜,一袭黑衣,仰头看天。
神情憔悴得像个被囚禁多年终于逃生见到碧海蓝天的人。
是董深巍会喜欢的天气,明媚简单。
一生何其漫长,可有些人不论如何不能再相见。
其实一直到现在,喻铭还是没有接受董深巍离开的这件事。
他吹着海风,又要哭了,定了定,深深吸口气。
全然不知道这动作和董深巍一人在阳台决心跃下前有多相似。
重叠的岁月在这两个少年身上冲刷出共同的印记。
船只晃悠在海浪中,喻铭突然想起无数次在接机时粉丝朝着他们喊的那句口号。
[世界是平静水面,你我互为倒影。]
他撑着金属栏杆探身向外看,水波太强,看不清倒影。
董深巍,你傻不傻,我们身处的这世界一点不平静。
我不需要你变成粉尘浸入海水里,我要你站在我身旁跟我并肩前行。
喻铭觉得一切都错了。
他不该拍电影,不该认识李尘柏,不该留在公司做练习生,更不该被董深巍搂着听他描述一个幼稚的美梦。
这样他现在也许就不会站在这艘快艇上,觉得大海辽阔而人生无望。
回程时,喻铭明显感受到自己心内一块地方完全冷却。
由保镖簇拥着,他用黑外套裹紧自己,戴上口罩墨镜,码头上早已围了一圈媒体。
他叹口气,迈开大步。
/
董深巍的房子卖出去了。
是他一早规划好的事情,卡直接寄到喻铭家里,密码是他们都知道的数字。
同时发出的还有一封定时的电子邮件。
喻铭:
房子我卖了,钱你拿去赔违约金。我知道一定不够,但能帮多少是多少。
离开那个地方,过你自己的人生。
不要像我一样。
刚出道那会我们常去录的厨房综艺你记得吗。
有个前辈上台前每次都问我准备好没有。
收官的那天,我终于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他笑着告诉我,因为没有准备好的事情永远比准备好的事情多。
还说以后我会知道的。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这样。
也许我这件事,你就没准备好。
小时候我姐给我买过一桶五颜六色的橡皮泥。
我把所有颜色的泥混合在一起,最后都变成灰色。
我觉得很好玩。
你老问我为什么买灰色的衣服,却没发现你自己也是一样。
最近我想起这件事,才觉得可能道理是一样的。
爱穿灰色衣服的我们,好像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就像我小时候乱捏的那些橡皮泥一样。
说得很乱,你应该能懂我想说的意思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打些什么,可好像就是不太不想停下。
对了,把烟戒了。
我知道你最讨厌抽烟。
不要借此讨厌自己,这太卑鄙了,就像你老爱默默帮忙一样卑鄙。
好好生活,别忘记我。
深巍
喻铭捏着那张卡,把这篇短短的邮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脑海里,再也没法忘记。
胸口有股情绪堵着,像要呕吐但呕不出来。
手机弹出一则讯息。
他眼神划过,看见董深巍三个字,就定睛看。
新的热搜。
#董深巍外卖
#董深巍冰箱里的食物
喻铭点进去看,终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董深巍家门口还放着外卖袋,小票上的内容被扒出来。
洋葱木耳饭五份。
以前在公司做练习生,每周三吃洋葱炒木耳,喻铭不爱吃,次次都是董深巍替他吃。
喻铭没法想象董深巍埋头吃洋葱炒木耳时的心情。
他会不会想念过去俩人一起跳舞汗流浃背的日子。
即使不知道会不会出道,但总觉得未来无限光明。
菜很难吃,朋友却是真心的朋友。
董深巍,你吃洋葱炒木耳的时候,还怪不怪我?
你是边吃边骂我抛弃你,还是边吃边想我快点回你身边?
像我现在一样。
深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