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网页上搜索着喻铭的名字。
他早年唱歌跳舞的视频还在,播放量高得惊人。
只是评论的时间都在他退圈前,距现在已经快半年。
屏幕里那张面孔她太熟悉,即使是闭上眼也能知道他会做什么表情。
她觉得自己的思念可笑又可耻。
一个退圈的人,所有人都恨他,为什么自己会希望他幸福?
每天她习惯性打开社交媒体,刷过去的物料。
同担很多人转粉喜欢上别的明星,她没兴趣,只是一遍遍看喻铭从前的影像。
一个曾经那么备受关注的人怎么居然可以全网没有一点他的消息?
她在各大论坛深度潜水搜索,终于搜到一张新的图片。
不是喻铭,而是沈颐清。
是沈颐清在一家国外书店买书的相片,素颜有点憔悴忧伤。
她背名牌包,就有人骂沈颐清是花喻铭的钱买包。
还有人说喻铭命好,钱赚够了,带着嫂子出国潇洒。
另一派人则是评论,都退圈了,还是别讨论他。
追喻铭久了,她对这个人也很熟悉。
她觉得沈颐清过得没有想象得那么幸福。
就像喻铭一样。
他们看上去无懈可击,完美无瑕,但背负着很多包袱。
有人在粉丝群甩出过喻铭的就医信息,传言他因为情绪问题失声。
她看图片里喻铭模糊的背影,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他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舞台上,他面孔精致,气韵浑然天成。
动作行云流水,业务水平一流,眼眸似笑非笑。
荧幕里,他演技自然,扮演各色人物。
被鲜花掌声包裹着,因为重情感,永远是出戏最慢的一个。
以前她经常在喻铭的物料下评论,爱上哥哥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年纪渐长,确实更理解这一句话。
她爱上喻铭很正常。
因为他是被资本包装的完美偶像。
被爱是他的工作,动辄千万亿万的产收,无数工作人员的打磨,作为一件产品的他怎么会失败?
在喻铭退圈,宛若从世界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跟着他成长了很多。
在追星中,她常常因为太爱感到痛苦。
她嫉妒李仪范,嫉妒程紫清,嫉妒沈颐清。
她们比她美丽,比她有为,比她富有。
比她更有资格被选中。
所以她无数次在看完喻铭的视频后要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够不够格。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学历跟家境。
她甚至会羡慕跟她一起追星的女孩们。
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她习惯用另一些人的优秀刺伤自己。
她因为喻铭生出很多幻想。
在那幻想里,她是被坚定选择的,也是逃离了平庸的。
她喜欢喻铭穿白色t恤顶着鸡窝头胜过他穿一身西装利落潇洒。
因为越不加修饰的细节就越让她觉得靠近那个顶流明星。
这种幻象长久折磨着她,让她处在似乎应该被选择却连被看见都不会被看见的境遇里。
过去的狂热逐渐褪去,她像等待退潮的人站在原地终于看见事情本身的面貌。
爱在现实生活里难以获取,却在偶像世界里触手可及。
你可以全心全意爱一个遥远的人,不会受伤,想断就断。
她追星是因为她想爱。
其他人看不懂为何她的眼泪这么动情,正如她不明白凡俗里的爱为何总顽劣如次品。
当你好想爱,却找不到地方去爱的时候。
当你想被陪伴,却寻不到温暖的怀抱的时候。
当你觉得靠自己路再也走不下去,前方遥遥无光的时候。
他们就等在那里,笑容闪耀,朝你挥手。
她越想越释怀。
是的,一切都是假的。
喻铭是被包装出来的,真实的他无处可寻。
他爱她也是被包装出来的,现实里他甚至不认识她。
她爱他也是假的,因为她马上可以换一个人去爱。
那又怎样?
所有的童话都是假的,但它们带给人们的美好一点不比真实的东西少。
有一天她会成熟到可以辨认出真和假,那之后她发现,美好是真的。
而且永远是。
即使有一天他们离开,曾经的模样还是留存在视频里。
十二岁,十五岁,十七岁,二十出头,二十末尾。
他们不在,可却会变成故事本身,变成力量本身,等待捞起惶惑的你。
不论你什么时候造访,他们都在屏幕里,在你的青春里,不会离开。
也许这可以作为这个可恨的虚假的偶像产业那一点点星光。
然而就这一点,换了多少人飞蛾扑火。
她久违登上曾经的应援账号,打了一篇长文。
带着点忐忑,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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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仪范跟高烁面对面坐在会所里,茶香淡淡萦绕在他们鼻尖。
她掩饰着内心的惶恐,手指不停抚摸着小瓷杯边缘。
高烁经过董深巍一事,似乎收敛了些,整个人变得有点松软。
“想明白了?这么多年,还是我最好骗?”
李仪范无视高烁的嘲讽,喝口茶。
“约我见面又不说话,那我走了?”
他欠登登起身。
“等等。”
李仪范盯着高烁:“你现在还有什么项目?”
高烁又懒洋洋坐下:“就算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个月没进组了。”
男人抬眸,端详眼前曾经戏约不断的大明星,笑一下。
“认识这么多总,找我干吗?”
他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忘记以前利用喻铭甩开我的时候了?”
当年的事如果不是老江帮忙压着,只会更轰动。
李仪范满身伤痕去医院验伤,外面都在传高烁酒后失态使用暴力。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本就有传闻说高烁性情不定,易怒,所以大家很容易相信她。
就连喻铭也是一样。
李仪范要的是关注度,她身上的伤都是自己造假弄出来的。
一条跟地产二代的绯闻,足够她再次名声大噪。
“所以才奇怪你这么记仇的人怎么会放过我。”
高烁不屑一笑:“报复过你了。让你给程紫清作配,够气半辈子吧。”
这代价轻得很不像高烁。
“那次你跟沈颐清在走廊说话,我在楼梯间不小心听见了。”
“哪次?”
“我听到你说沈颐岚。”
高烁的面色一僵,李仪范倒是轻飘飘,好像这些年见过的怪事多到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呢?”他切换到防卫的姿态,语气带刺。
“才明白当年阿紫为什么给我出这个主意。”
“......”
“阿紫?”
“污蔑你的主意是阿紫出的。她向我保证我会没事。”
高烁想起自己暴怒的时候,妹妹阿紫持续不断的安慰跟劝说。
李仪范没有转达当时那个矜贵孤傲的少女眼眸漆黑,静悄悄说的一句话。
“不用怕,因为他没有胆子面对。”
高烁的瞳孔无意识放大,看见了很多景象。
被打爆的电话,媒体的围追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