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又是那种软绵绵的、可怜巴巴的语气。

樊堃没理，他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一般都选择不理。

一斤牛奶听着多，实际上没有多少，分成三杯的话一杯就有点儿少了，樊堃干脆就只分成了两杯。

“拿着。”樊堃把其中一杯递给杜琮禹，“端着出来就着面包随便吃点，中午再好好做饭。”

杜琮禹没别的办法，在樊堃这儿最频繁的感受就是无能为力，他只好端着牛奶，跟着走到餐桌旁坐下。

周美云费了点功夫才把面包袋子上的金色扎丝拿掉，敞开袋子放到桌子中间，自己拿了一片，对樊堃道：“给他拿一个。”

樊堃不情不愿地拿起一片递给杜琮禹，杜琮禹笑眯眯地就着樊堃的手咬了一口，然后才接过。

樊堃皱着眉啃面包，心情不算太好。

大半片面包下肚，杜琮禹还是没舍得喝那杯牛奶，往樊堃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喝掉。

一杯牛奶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樊堃也就没客气。牛奶温度刚刚好，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还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似的。

“你——”周美云好像有些不满，但又表述不清楚，“樊堃。”

“没事的阿姨。”杜琮禹半垂着眸子，摆弄着手里那小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他呢？”周美云指着杜琮禹问。

“阿姨，真没事的。”杜琮禹把剩下那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吞了，噎得眼睛都瞪圆了、脸也涨红了。

周美云赶紧起身倒水，樊堃把她一把按住，说了句“我来”，然后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满满一杯，“啪”地放到杜琮禹面前。

杯子接得太满，樊堃动作又太粗重，水溅了杜琮禹一身。

“樊堃！”周美云这下真生气了。

“妈，你不知道，这都是他故意的……”樊堃辩解。

“樊堃！”周美云抄起椅子上的靠垫就要打，“不听话！”

“哎——”樊堃一边躲避周美云扔过来的垫子，一边还要关注周美云的脚下，生怕她不小心摔倒或是闪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杜琮禹在餐桌旁稳当地坐着，嘴角还挂着一抹得逞般的笑。

等到周美云打累了，樊堃才敢近身去哄：“妈，我错了。”

“你给他道歉。”周美云指了指杜琮禹，“快去。”

樊堃硬着头皮走到杜琮禹面前，一句“我错了”却迟迟说不出口。

到底是谁错了啊？为什么道歉的是他？周美云不是他亲妈吗，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樊堃简直没想通了！

“你，”周美云指着樊堃，再次发动血脉压制，“你，樊堃。”

半晌，樊堃咬咬牙，对着杜琮禹硬邦邦地来了句：“我错了。”

“没听见。”杜琮禹平时受尽“欺负”，好不容易占了上风，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我错了。”樊堃提高了些音量。

“嗯？”

“我说，我错了！”樊堃揪住杜琮禹的耳朵，吼道：“我！错！了！”

“哎呀！”周美云恨铁不成钢，上前把樊堃拽到一边，使劲拍打了两下，“哪有你这样！哪有你这样！”

“阿姨，阿姨！”杜琮禹神情焦急，连连劝阻：“没事儿，我耳朵不好使，”杜琮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皱着眉摆摆手，“樊堃生气，应该的。”

樊堃死盯着杜琮禹，愣是没想到这小孩也有如此邪恶的一面，像是要把这两天的不愉快全都报复回来。

“唉……”周美云的表情忽然柔了下来，爱怜地拍了拍杜琮禹的手臂，“造孽、造孽娃娃。”

“没事的阿姨，我也没多造孽。”杜琮禹尝到甜头，拉住周美云准备另辟蹊径，“我就是很喜欢和樊堃在一起玩儿，但是……但是他好像没那么喜欢我。”

周美云似懂非懂，杜琮禹意识到是句子太长，又简化了一下：“我喜欢他，”他指了一下樊堃，“他不喜欢我。”

“樊堃。”周美云冷着脸朝樊堃招招手，“搞快过来。”

樊堃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时不时还趁周美云不注意，狠狠剜了杜琮禹几眼。

“手，给我。”周美云说。

樊堃把手伸过去。

“对了嘛。”周美云把樊堃的手放到杜琮禹手里，“都说了，牵着走，不容易丢。”

“在屋里怎么丢？”樊堃还是不服气。

“那你辈子不出门？”周美云的表情又变得很严厉，她总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严格，对待别人家的孩子宽容。

“我这么大了，都是一个人出门。”

“你大，你大个屁！”周美云无情地骂，“尿布都是我洗，你有好大？出门在外要有伴，我都说了，说了千遍万遍了……”

这句话周美云的确说过很多遍，从小学开始，樊堃每次外出，周美云都会问他有没有同学一起，有的话就可以稍微晚点回家，不然她不放心。

可如今樊堃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也不是十四岁。

但或许在周美云眼中，就算樊堃四十岁、一百四十岁，也还是个孩子。

只要还是孩子，就需要有人陪，毕竟有个伴儿才不孤单。

就像有首歌里唱的——

一双又一对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