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们尊上很稀罕那把剑吗。”冷断飞鄙视地用鼻孔看杨宿修。
可惜他已经瞎了。
他嘴角仍然挂着笑：“凡事对权力有欲望的人看到它，不会不想方设法占有它。”
卫寒缺神色未变，谢广青担心他又觊觎主角的金手指，在一旁小声吹枕边风：“我觉得他说得对。”
“……”卫寒缺眼神扫向他，“师兄也觉得本座不该取剑？”
谢广青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我相信以你的才能定能驾驭先天剑，只是祸福相依，万一拿了那把剑之后你狂性大发，六亲不认怎么办？”
卫寒缺：“本座六亲缘浅，没有什么亲人。”
“还有我。”谢广青正色道，“我从小便是你的师兄，将来依旧是你的师兄，一辈子不离不弃。”
卫寒缺怔了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倏然，眼前的谢广青消失，卫寒缺忽然看到一座破寺庙，庙门口有块圆桌，一名少年坐在圆桌前神色不悦：“让你去化缘，怎么化这么久？”
一道稚嫩微弱的声音自体内发出：“近来天寒，百姓的粮食也不多……”
话未说完一脚便当胸踹来，“每回都是这么说，你体谅他们，谁来体谅我们！那苟延残喘的老头还瘫在炕上，哪日死了，你学不会化缘，是不是想赖上我啊！?”
“我没有。”
他忽地抬头，神情有些无措地抓住少年的袖口，“师兄，你要去哪？”
“闪开！”少年用力扯回衣袖，带踹了那小孩一脚，厉道：“废物。问什么问，活着各凭本事，老子将来升官发达也不会带你个拖油瓶。”
忽闻寺内传来咳嗽声。少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瞥向地上的小孩，支使道：“那老头又来事儿，你去擦洗。”
小孩坐起身，被踹一脚竟也不觉痛苦，默默抹掉衣服上的土，抬眼，小心翼翼道：“师兄，昨日也是我去的。”将怀里的本子掏出来，展开最新一页，递给他看。
少年见状冷扯嘴角，蹲下，一把抢过那本本子，眨眼间撕碎，道：“你记错了。昨日，昨昨日都是我干的，今日轮到你。”
“我……”小孩尚未说完，少年已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拖进寺庙，扔到地上，接着不置一言的冷漠关上寺门。
“师兄！”小孩看到榻上那人躺在阴暗的角落里，呼哧地喘出阴冷的呼吸，犹如看不见的索命厉鬼，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拍打木门大喊：“师兄！我错了师兄，你说什么我都去做，我去化缘，求你了，开门师兄……”
寺门立雪，里面传出阵阵凄凉的呜咽声，外面的少年却早已躺在烧着暖香的勾栏之所，两耳不闻窗外事。
更是在不久之后销声匿迹。
卫寒缺知道闪过的景象中的小孩是他自己，少年则是……他清醒的冷眸一抬，看着谢广青俊俏的脸，眼神逐渐结冰。
谢广青瞬时感觉到杀气，立刻便要冲下魔君椅，岂料卫寒缺先他一步，掐住他的脖子摁回去，冷道：“你说谎。”
此举突如其来，底下一众哗然，神色错愕。
卫寒缺现在不知七情六欲为何物，既然决定靠近他，谢广青便已做好被大卸八块的准备，可是他望着卫寒缺冰冷的眼里藏着一抹痛苦的挣扎，心底一片慌乱：“你想起什么了……”
“住口。”他声音隐隐咬牙切齿。
谢广青问自己想起了什么，说明他知道他对自己做过什么，方才那些并非幻想，而是实实在在遗留在他体内。
卫寒缺闭眼，努力想要抓住更多记忆，却转瞬即逝，转而脑袋剧痛不止，他全身绷紧忍耐，倏然冰凉的触感贴在脸侧，猛然睁眼，剧烈喘息。
谢广青苍白的脸涨红，微微启唇道：“师弟……”
杨宿修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通过先前修炼出来的超强五感辨认出发生了什么，他笑意变得更为邪气：“卫寒缺，你控制不住你的杀念，更无法驯服先天剑。当今世上，我见过唯一能手握先天剑还不被吞噬的人，只有明芳。”
听到明芳二字，谢广青将要爆开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略一怔住，这一细微变化被卫寒缺看在眼里，他体内的血瞬时沸腾，一声怒啸冲出赤心殿：“滚出去！”
冷断飞和蓄胡魔将立即擒住杨宿修，眨眼间闪出殿外，众人见状更是一刻也不敢停留，轰隆一声殿门闭紧，宝座里陷入一片黑暗，谢广青一睁不眨地望着上方森寒的眼眸，豆大的汗水溢出额际。
“师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此刻既害怕又冷静无比，伸手想要安抚卫寒缺。
卫寒缺的目光却冷得像冰针看向他的手，他悻悻收回，轻声道：“……我并没有说谎，你永远是我的师弟。”
下一瞬，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他起身，看到卫寒缺背对着他站在宝座之下，回眸道：“你以为本座还会和年少时一样被你骗么。天真。本座能让你活到今日，是看在你曾与本座有过肌肤之亲，于双修一事没有隔阂。至于你藏了六年骤然现世有何图谋，本座从不看在眼里，不要再花言巧语试图蛊惑本座。”
卫寒缺早有怀疑谢广青的身份和意图，他先前在天道山派假扮掌门，之后又出现在倾国城与花木戎为伍，甘愿被困在魔界，紧接着正道屡次来攻，显然试图里应外合攻破魔界的结界。
“我不是他。”谢广青忽道。
幽暗的赤心殿里，他抬起眼，眼底复杂地氤氲一层水汽。
脑中倏然闪过谢广青胸口中剑、满面死气的模样，卫寒缺蹙眉，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谢广青独自一人，他悲催地依靠在宝座的扶手上，欲哭无泪：原来卫寒缺体内残余的记忆都是些痛苦往事，对哥来说岂不是极为不利○|￣|_ =3。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抛弃他的十恶不赦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