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旗袍女人安镜的等着,脸上那点温婉得体的笑意,就好像用尺子量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江知念拉开玻璃门。
湿冷的,带着江水腥气的风,立刻涌进来,卷着院子里石板缝隙里苔藓的味道,还有女人身上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木头和旧书本混在一起的脂粉香味。
“进来吧,外面凉。”
江知念侧身让开门口。
旗袍女人踩着那双湿淋淋的绣花鞋,迈过门槛。
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带着水汽的闷响。
她走进来,眼睛在空旷的店面里转了一圈,落在吧台上那只剩下半碗的红烧排骨面上。
热气散的差不多了,但是浓油赤酱的,依旧诱人。
“好香。”
女人声音轻轻柔柔。
“姑娘的手艺真好。”
“想吃什么?”
“还没有菜单。”
“只能看有什么,做什么。”
“先付款,后上菜。”
旗袍女人走到吧台最近的一张方桌旁,动作很轻的拉开椅子坐下,墨绿色的旗袍下摆拂过木椅子边缘,那点深色的水渍更明显了。
她把那只小小的绣花手袋放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的像极了旧时候的名门闺秀。
“随意做点便好。”
女人微微偏头,看向江知念。
“姑娘不问问,我为何夜里来此?”
江知念已经端走了吧台上自己的那碗面,放到了厨房的橱柜里。
这会拧开水龙头,正在洗碗池里洗等会做菜用的碗。
“你付钱,我做饭,别的我不管。”
女人顿了顿,又笑了。
这次的嘴角弧度深了些,眼尾细小纹路都跟着弯了起来。
“我叫夏千歌,夏天的夏,千里共婵娟的千,对酒当歌的歌。”
“江知念。”
江知念冲喜碗筷的水声,盖过了她一半的声音。
“江姑娘。”
夏千歌从手袋里摸出一方叠的方正的手帕,素白的绸子,角上绣着一支淡粉色的梅花。
她慢慢的展开手帕,又慢慢叠好,动作带着一种老年间大家闺秀才有的,刻意放缓的优雅。
“我许久……”
“没有闻过这样热腾腾的烟火气了。”
江知念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新买的小手巾擦了擦。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
冷藏室里,只有自己之前买的一盒鸡蛋,一捆火腿肠,还有一小袋冻得硬邦邦的玉米粒。
冷冻室里,有几盒特价9九块九,自己拿的速冻水饺。
江知念看了眼冰箱里的东西。
“什锦炒饭。”
“做不做?”
夏千歌的视线落在冰箱里硬邦邦的那袋玉米粒上停了停,才轻的几不可见的点头。
“好,麻烦江姑娘了。”
江知念没有说话,从电饭煲里舀了半碗米饭,放在灶台上,拧开灶火,蓝色火焰舔上锅底。
锅里残余的水珠余热,刺啦一声化成白气。
她往锅里倒了薄薄一层油,等油热的功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中式才带出,刀柄被之前的主人用的油亮。
火腿肠剥掉包装,切成骰子块大小的丁。
玉米粒倒在碗里,用冷水冲开,一颗颗金黄色的,带着冰碴。
三个鸡蛋在碗沿上一磕,手指一掰,蛋液滑进空碗,筷子快速搅打,金黄的蛋液里扶起细密的泡沫。
油温差不多了,青烟袅袅升起。
江知念把蛋液倒进大勺。
滋啦。
鸡蛋液在热油里瞬间膨胀,边缘鼓起焦黄的,带着细密气孔的酥边。
她用锅铲子快速划散,炒城大小不一的,嫩滑的金黄色鸡蛋块,出锅放在碗里备用。
锅里再补上一点油。
火腿丁下锅,热油一激,那股廉价,带着淀粉和香精味的肉香爆开,不算高级,但是足够直接霸道。
火腿丁炒到边缘微微卷起,泛起焦色。
江知念立刻把沥干水的玉米粒倒进锅。
冷冻的玉米粒碰到热锅,发出更响的滋啦声,水汽蒸腾,带着一股清甜的,属于植物的生气。
最后是那碗米饭。
江知念用锅铲子将米饭倒散开,入锅。
米饭和热油接触的瞬间。
江知念用锅铲子背部,耐心的,一下一下的按压,把米粒碾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薄薄的油光。
米粒在锅里跳动,渐渐从冷硬的白米,变得莹润透亮,粒粒分明。
这个时候,江知念才将超好的鸡蛋倒回锅。
金黄的鸡蛋块,粉白的火腿丁,金黄的玉米粒,和油亮润泽的白米混合在一起。
沿着锅边淋上一圈生抽,深色的液体渗进米饭的缝隙,咸鲜的酱香红的炸开。
再来一点点的盐,一点点的白胡椒粉。
最后撒一把小葱花。
葱花翠绿,预热一瞬,那股子辛烈又清新的香气猛地窜出来,和锅气,酱香,蛋香,火腿的油香,玉米的甜香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