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成粗暴又踏实,属于炒饭的独有的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江知念手腕用力,锅铲一颠。
整锅炒饭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又稳稳落回锅里。
热气扑了江知念一脸。
关火,拿过旁边刚才刷好的白瓷二碗,把炒饭盛进去,压实,又倒扣在一个白瓷平盘里。
圆润饱满的一碗。
米饭油润,鸡蛋嫩黄,火腿丁和玉米粒点缀其间,葱花碧绿,热气腾腾。
她端着盘子,走到夏千歌桌前,放下。
又折回厨房,拿了一柄木勺,放在盘子边上。
“可以用餐了。”
江知念接下围裙打在椅背上,自己转身进厨房,拿了自己没吃完的红烧排骨面,坐在对面继续吃。
夏千歌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炒饭上,很久没动。
江知念抬头看向夏千歌。
夏千歌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微用力,泛出一点青白色。
灯光下,那张白的过分的脸上,嘴唇的红显得越发鲜艳,就好像刚喝过血。
她慢慢的吸了一口气,很轻,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但是那盘炒饭上蒸腾的热气,似乎被她吸过去一点。
而后,夏千歌才拿起木勺。
动作很慢,勺柄在她过分纤细,苍白的手指间,显得有些不稳。
她舀起一勺炒饭,勺尖轻轻刮过盘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炒饭堆在勺子里,米粒饱满,裹着油光和酱色,热气一缕缕的往上冒。
送到嘴边,停顿了一下,才张开嘴,含了进去。
江知念看见夏千歌的睫毛,剧烈的颤动了下。
然后。
夏千歌整个人僵住了。
维持着那个微微张嘴,喊着炒饭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眼睛,慢慢的,一点点睁大。
那双细长的,原本像是含着江南烟雨雾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裂开,翻涌,沸腾。
她开始咀嚼。
很慢。
一下,两下。
木勺还举在唇边,忘了放下。
眼泪毫无预兆的,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不是啜泣,不是呜咽,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泪。
顺着她过分瓷白的脸上往下淌,滚过下巴,落在她身上墨绿色旗袍前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握着勺子的手指指节捏的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但是她还在吃。
一勺,又一勺。
动作从僵硬变得急促,勺子刮过盘子底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她吃的毫无形象,眼泪混着炒饭,一起往下咽,嘴角沾了油光和饭粒,也顾不上擦。
那盘炒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被她近乎凶狠的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吞咽。
江知念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她吃完面,放下碗筷,正好夏千歌也将最后一勺炒饭送进嘴里,盘子干干净净,连一个葱花都没有剩下。
夏千歌放下勺,木勺磕在瓷盘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
夏千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哭了几分钟,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她放下手,脸上全是眼泪,原本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圈泛红,但眼神却像是被水洗过,清亮的吓人。
她拿起桌子上那方绣着梅花的白绸手帕,仔仔细细的擦干净脸,又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把用过的手帕仔细叠好,收进手袋。
做完了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江知念,眼眶还是红着的,嘴角却努力往上弯了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让江姑娘见笑了。”
夏千歌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依旧柔婉。
“这炒饭……”
“真好。”
“是……”
“是活着的味道。”
江知念点头。
“嗯,诚惠。怎么付?”
夏千歌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有些年份的,绣着缠着并蒂莲的荷包。
布料是暗红色的段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露出底下发黄的丝线。
她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一枚东西,放在桌子上。
不是钱。
是一个小小的,水头很好的翡翠平安扣。
豆绿色,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躺在实木桌子上,更显温润。
“这个,够么?”
夏千歌轻声问。
江知念拿起平安扣,对着灯光看了看。
玉质细腻,触手温凉,是个好东西。
但是她摇了摇头,放回桌上。
“不收这个。扫码,现金,或者别的什么能变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