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流畅，身体蜿蜒，划过石板地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只有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牢牢锁定着玻璃窗后站着的江知念。

江知念没有动。

她看着那条蛇滑过院子，停在玻璃门外面。

距离这么近，她能看清它每一片鳞片的纹路，那种黑，黑的像是能够把周唯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暗红色的竖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本真的食欲。

它抬起上半身，脑袋凑近玻璃门，信子快速扫过门缝。

隔着玻璃，江知念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属于冷血动物的腥气。

蛇的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它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好奇？

绕着门口游走了半圈，又重新回到正对着江知念的为之，昂起头，静静的看着她。

江知念也在看着它。

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她转身，走回厨房。

锅里之前还剩了一点点炒饭，大概有小饭碗三分之一的量，黏在锅底和锅壁上。

拿着锅铲刮下来，盛到夏千歌干净的盘子里，又从橱柜里拿了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掰开，和盘子一起端着，走回门口。

她拉开门。

湿冷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雾气立刻涌进来，扑在脸上，湿乎乎，黏腻腻的。

那条玄黑色的蛇还在原地，见到江知念开门，脑袋又抬得高了一点，血色瞳孔眯了下。

江知念蹲下来，把盘子放在门口的地上，筷子摆在盘子的边上。

而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蛇的面前。

“想吃？”

她的声音在这样环境下，显得有点突兀。

蛇没有动，只是盯着她，信子吞吐。

“长得这么好看。”

江知念继续自顾自的说。

语气平静的就跟在评价菜市场里的鸡鸭鱼肉。

“死了可惜了。”

她说着停了下，视线落在蛇的那双妖异红瞳上。

“跟我吧。”

“管饭。”

她笑的人畜无害，温柔可人。

玄黑色的蛇，歪了歪脑袋，那动作竟然显出积分人性化的困惑。

它低下头，凑近江知念摊开的手掌，冰凉凉的信子在她掌心极快的扫过。

而后，它绕开了江知念的手，滑向地上的盘子。

盘子是普通的白瓷盘，边缘又一圈淡蓝色的边。

里面的炒饭当带着一点点的余温，香气已经很淡了，但是飘散在湿冷的空气里，依旧很香。

蛇围着盘子转了一圈，红瞳盯着里面油润的饭粒，金黄的点缀。

祂张开嘴。

不是很大，但足够骇人。

口腔内部更深的暗红色，尖细的牙齿是森白色，在武器弥漫的昏暗光下泛着捕食者的威慑。

祂低下头，凑近盘子。

江知念以为小蛇要去吃炒饭。

结果……

她就眼睁睁的看着，祂一口……

咬在了盘子边。

咔嚓！

清脆的，瓷盘碎裂声。

白瓷盘被咬掉了一小块。

在祂的嘴里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祂就跟嚼薯片一样，几下把那块瓷片给吞了下去。

随后，祂又低下头，咔嚓，咔嚓……

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异常坚定的，把整个盘子，连同盘子里的炒饭，一起吞入腹中。

木筷子被它用尾巴卷起来，塞进嘴里，同样方式吃了。

江知念蹲在门口，看着小蛇吃。

整个过程也就只有半分钟。

蛇把最张总一点次瓷盘渣也吞了下去，慢的昂起头，信子吞吐了一下，红色的蛇瞳眯了眯，似乎是在回味。

它滑动身体，慢慢游到江知念脚边，没有温度冰凉的鳞片擦过江知念的脚踝。

绕着她的脚腕，慢悠悠的盘了一圈，尾巴尖轻轻的搭在江知念鞋面上。

不动了。

像极了一个精致的黑色脚链。

江知念低头，看了看盘在自己脚踝上的蛇，又抬头，看向门外浓的化不开的雾。

雾里，夏千歌离去的那条石板路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旗袍飘过的，湿漉漉的痕迹。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像是某种水鸟的叫声，穿透雾气，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

江知念伸手，轻轻碰了碰脚踝上偏凉的鳞片。

蛇抬起头，红宝石一样的蛇瞳看向她，没有什么情绪，但也没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

“行吧。”

江知念撑着膝盖站起来，脚踝上盘着条黑蛇，有点沉，但是还能走。

“看样子，明天得买几个结实点的盘子了。”

转身，很是自然的走回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玻璃门合拢的瞬间，她似乎听见，雾气深处，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女人幽冷凄凉的叹息。

桌子上，夏千歌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那张素白绣梅花的手帕，不知何时，压着一张暗红色，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纸片。

江知念走过去，拿起纸片。

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地址，墨迹晕开，有些模糊，但是还能辨认。

临江路444号，血色公寓，7楼东。

反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子，自己娟秀，但是却透着一股森然鬼气。

“江姑娘手艺绝佳，千歌感念。今日恐有阴秽之物循生气滋扰，此物或可暂避。若得空，可常来。妾身……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