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上盘着一条有点分量的蛇睡觉是什么感觉?
江知念作为一个有亲身经历的人,可以回答,沉,凉,而去还容易半夜作噩梦。
梦里全是井水,泛着泡沫的暗河,还有一双在黑暗水底缓缓睁开的,血红的眼睛。
凌晨不到四点就醒了,之后就不管怎么都睡不着。
江知念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掀开被子。
那条身体玄黑的蛇还牢牢的盘在她的左脚踝上,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脑袋搁在她的脚背上面,暗红色的眼睛闭着,看起了睡得很沉。
试着动了动脚趾。
蛇没反应。
她慢慢的把脚从被子里抽出来,动作放到最轻,脚尖点地,站起身。
脚踝上一松。
那条蛇醒了。
祂抬起头,红色的竖瞳在不算明亮的晨光里幽幽的亮起来,没有什么情绪的看了江知念一眼。
身体舒展,顺着江知念的小腿蜿蜒向上,滑过膝盖,绕过腰侧,最后在她的左臂上绕了两圈,尾巴尖垂在她手肘内侧,不动了。
像个造型诡异又格外贴身的黑色臂环。
江知念活动了一下手臂。
蛇缠的不紧,但是存在感很强,那股冰冷,沉甸甸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无比的传来。
试着抬了抬手臂,蛇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依旧闭着眼睛,脑袋就搁在她上臂,一副,你忙你的,我睡我的架势。
行吧。
这样也挺好。
江知念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点青黑,但是眼神清亮。
左臂上那圈黑色在白色瓷砖背景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她盯着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开始刷牙。
下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那层浓雾散了,露出湿哒哒的石板地面和角落里那颗光秃秃的老树。
远处江面上飘着一层宝宝的武雾气,对岸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去厨房打开冰箱,看看里面自己昨天晚上买的,所剩无几的存活,想想自己那张兜里余额八万多的银行卡。
就有点想要叹气。
今天得大采购啊。
不管在哪里,日子都还是要过的。
早晨七点,江知念出门了。
左臂上缠着那条蛇。
她用自己在衣柜里找到的一件薄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罩在外面,袖子拉下来,勉强遮住。
蛇很安静,一路上动都没动,只有经过炉口的时候,会微微抬起头,红宝石一眼的蛇瞳会扫过某个阴暗的巷口或者茂密的绿化带,之后又懒洋洋的趴回去。
营地商业街静悄悄的,咖啡馆和手作店都没有开门。
沿着江边栈道往外走,快到出口的时候,又碰到了昨天那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清扫落叶。
“早啊,丫头!”
男人挥了挥手里的扫帚,视线在她左臂上停顿了一瞬,有若无其事的移开。
“这么早就出门?买东西?”
“嗯。”
江知念点点头。
“附近又菜市场或者大一点的超市么?”
“营地出去右拐,直走,走个十来分钟,有个江滨市场,本地人买菜都去那儿,东西全,也新鲜。”
“超市的话,得在去远点的地方了。”
“坐公交车7路,或者打个车,万达地下一层就是超市恒客隆。”
男人说着,压低了声音。
“去市场,留个心眼。”
“有些人啊,看你面生……”
“可能喊高价。”
“谢谢。”
江知念按照指的方向走。
除了营地范围,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早点摊子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混在晨风里。
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打打闹闹。
一切看起来都和她记忆里普通早晨没什么不同。
除了空气里那股若有如无的,淡淡的腥气。
不是江水的腥,是更沉,更腻的一种味道,隐隐约约,散在风里,仔细去闻,又好像没有了。
江知念皱了皱眉,没有往下多想,继续往前走。
江滨市场,是个很大的露天市场。
塑料顶棚下面,摊位密密麻麻的,蔬菜,水果,肉类,水产,调料,干货,一应俱全。
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生鲜,泥土,活禽和鱼腥味。
江知念先去了蔬菜区。
想要买点,小葱,生姜,大蒜这类基础调料,在看看时令的蔬菜。
一个小葱摊位前面,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太太,正在麻利的捆着葱。
“阿婆,小葱怎么卖?”
江知念站定。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下江知念,又在她左臂上停了下,才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钱一把?”
“买两把。”
江知念说着就要去拿摊位上的小葱。
“三十。”
老太太开口,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多少?”
江知念的手顿在半空。
“三十,一把。”
老太太重复,慢悠悠的继续捆葱。
“今年的葱,难种。”
“地气不对,好多苗长着长着就烂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