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那张泪流满面,布满痛苦的脸,透过被泪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向玻璃门门内的江知念。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却是很涣散的,没有焦点,只有无尽的悲伤和绝望,苦楚。
“呜……呜呜……”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单出口的只有破碎的哭音。
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混着暗红的液体,划过下吧,抵在暗红色的学生装上,洇开更深的痕迹。
她抬起一只颤抖的,湿漉漉的手,指向店门。
手指苍白,指甲缝里似乎也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意思很明显,她想进来。
江知念看着门外这个哭的几乎站不稳的年轻女鬼。
她身上的悲伤和绝望是如此浓烈,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寒意,穿透玻璃门,弥漫进店里。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阴冷,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液的铁锈味。
左臂上,梵音的身体绷的紧紧地,血色蛇瞳死死盯着门外的红衣女学生,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威胁般的嘶嘶声。
它似乎对这个客人非常警惕,甚至……有些厌恶?
江知念轻轻的拍了拍胳膊上梵音盘踞的位置,示意它稍安勿躁。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这个客人,和之前夏千歌的幽远,公交车乘客的麻木,于栖的冰冷,范启正的诡异麻木都不同。
她的情绪太极端,太有感染力,也太……不稳定。
让她进来,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营业中,只要付账,来者是客。
江知念拉开门。
湿冷黏腻的,带着浓重泪水和血腥味的空气,混杂着暗红色雾气特有的甜腻霉味,瞬间涌了进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红衣女学生踉跄着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身上滴落的暗红色液体,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颜色深沉的湿印子。
她走到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声,再一次充斥了整个空间。
江知念关上门,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气味隔绝在外面,但女鬼身上的悲伤气息,依旧浓的化不开。
她走到女鬼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哭了大概两三分钟,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女鬼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狼藉的,布满泪痕的脸。
她抬起了哭的红肿的眼睛,涣散的瞳孔试图聚焦在江知念的脸上。
“姑……娘……”
她开口,声音哑的厉害,像是已经哭坏了嗓子。
“有……”
“有没有……”
“甜一点的吃的?”
她问的小心翼翼,带着哭腔,像一个讨要糖果,却又害怕被拒绝的孩子。
但是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对甜的渴望,对能暂时压过嗓子眼里的苦色和心头绝望的,某种慰藉的渴望。
“有。”
江知念点头。
“酒酿圆子……”
“可以吗?”
“酒……酿……”
女鬼喃喃重复,涣散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的闪了一下,像是被触动某个遥远的记忆开关,但随机又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
“甜……”
“甜的么?”
“甜的。”
“吃么?”
江知念站起身。
“等我一下。”
江知念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小袋的糯米粉。
又找出之前在市场买的一小罐甜酒酿,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带着酒香和米香的甜味飘散出来,在女鬼带来的悲伤气息中,撕开一道口子。
还有一小包干桂花,金灿灿的,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她往糯米粉里慢慢加入温水,用筷子搅拌如絮状,然后上手揉。
手下的触感从松散到粘稠,再到光滑柔软,成为一个洁白细腻,不粘手的面团。
揉好的面团放在了撒了干粉的案板上,搓成长条,再揪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她开始搓圆子。
手指上沾一点点干粉,取一个小剂子,放在掌心,轻轻搓揉。
力道要均匀,动作要耐心,才能搓出圆润,没有裂纹的小圆子。
一个个雪白滚圆的小球在她指尖诞生,排列在撒了干粉的盘子里,像一颗颗温润的珍珠。
小奶锅加水,烧开。
水滚开时,将搓好的圆子轻轻滑入锅中。
雪白的圆子沉入锅底,随着滚水翻腾,慢慢浮起,在水面轻盈的跳动,变得晶莹剔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糯米质地。
用漏勺捞出煮熟的圆子,放入凉白开中过了一遍,这样口感会更加Q弹爽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