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
如果江知念现在是清醒的状态,她会听到,一道冷如积年雪山的遥远声音。
今天的早晨和之前的几天完全不一样,江知念不是在梵音一声一声喊饿的意念里从睡梦里醒来的,而是被一阵油烟味熏醒。
她睁开眼睛,有点恍惚,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呆呆的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半会的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哪里。
猛地一下想起来昨天自己带了四个无处可去的人回来。
她翻身坐起来,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睡衣的领口被她睡得歪斜,露出锁骨上一道细细的红痕。
那是梵音盘在她身上睡着的红印。
蛇蛇不见了。
江知念摸了摸脖子,手指碰到皮肤上还残留着的,比自身体温低的凉意,证明梵音刚离开没有多久。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自己卧室,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厨房里,周老太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大勺里煎着荷包蛋,滋滋冒油,蛋香混着葱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子。
沈鹤鸣在距离厨房最近的餐桌前剥蒜,动作娴熟,蒜皮在指尖翻飞,堆成小小一堆。
阿福在擦窗户玻璃,袖子撸到了胳膊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抹布在玻璃上来回擦出半透明的弧线。
最离谱的是院子里,小姑娘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小把青菜,正在往鸡笼子塞。
问题是,江知念清楚地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养鸡。
“江老板,早上好啊。”
睡醒了?”
周老太太回头看到江知念,笑的满脸慈爱。
“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就好。”
江知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什么,转身上楼洗漱去了。
洗漱台上放着个不锈钢的拖盘,上面摆着挤好了牙膏的牙刷,杯子里的水是温的,毛巾叠的整整齐齐。
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好几秒,闭了闭眼睛。
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活了二十八年,她还是头一回有人给她准备洗漱的东西。
等到江知念洗漱完下楼,早餐已经摆上桌子里。
白粥熬煮的稠稠的,米粒都煮开花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荷包蛋煎的金黄,边缘焦脆,中间糖心,撒了点葱花和生抽调味。
还有小碟的酱黄瓜,脆生生的,看着就很开胃。
五个人围桌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气氛多少有点怪,但是又透着莫名的和谐。
就好像这四个人本来就该坐在这里,就像这样的早晨已经过了很多年。,
江知念喝了口粥,温热稠滑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开。
她抬眼看看对面的四个人。
周老太太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偶尔会抬眼看她,眼神慈祥的像是在看自家晚辈。
沈鹤鸣坐得笔直,吃相斯文,但是速度不慢,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阿福吃的最香,呼噜呼噜的,嘴角沾了米粒都不知道。
小姑娘,她记得昨天晚上周老太说,她叫周晓月。
捧着饭碗,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荷包蛋,想吃,又不敢去夹。
“吃吧。”
江知念夹了个煎蛋放在她的碗里。
周晓月明显是楞了一下,抬头看向江知念,眼圈有点红,声音小小的说了句谢谢,埋头吃起来。
一顿饭吃完,江知念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去市场看看,顺路买个菜。
昨天晚上那锅姜茶把她的存货用了大半,今天不管物价怎样,都要补货了。
她刚打开院门,一张纸就从门缝里飘下来,落在了她的鞋面上。
黄色的纸,对折,封口处盖着个黑色的印章。
图案看不清楚,像是个繁体字,笔画也扭曲的厉害。
江知念弯腰捡起来,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行毛笔写的字,墨迹洇开,透着陈旧的气息:
今夜亥时,三食六季院门将连通,永宁殡葬服务有限公司,请店主准时开门营业。
下面是落款,同样的毛笔字:地府驻阳间办事处。
她的确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个正在灵异复苏地方,可是没人告诉她,这个世界已经离谱到了这个程度啊。
还如此与时共进。
地府都在阳间有办事处了!
江知念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那四个正在各自都有自己忙的事情人,顿觉头大。
梵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回来了,从她袖口探出脑袋,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她。
“殡葬店啊!”
“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阴森森的。”
江知念压低声音跟梵音抱怨。
梵音吐了吐信子,尾巴尖尖在江知念的脖子上拍了两下,像是在说,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江知念的确是不怕。
她就是觉得有点离谱而已。
昨天是蜡像馆,今天是殡葬,那明天是不是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