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强装镇定,轻轻放下酒杯:“大人可还未告知小女子姓名。”
“我姓胡,胡江。”
“胡江?”陈茗在记忆里找寻这个名字,“大人是?”
“我是谁不重要,告诉我,宫宴那晚,你去了哪里?”
“大人这话说得古怪,您都不肯告知我身份,小女子一人在外难免谨慎行事,谁知道您是不是别国来的骗子。”陈茗觉得这胡江二字约末等同于“胡讲”。
江行之重新打量了陈茗一番。她皱着秀气的眉头,说着有理有据的话,甚至连尾调都带着一丝娇嗔。但是他为官多年,见过许多官场老手,对面这个年轻的女孩倒有一种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违和感。
“我是刑部一位大人的随侍。有事要问你。”
“大人这是明着撒谎了?”陈茗莞尔,“既然要当随侍,就别带这薛娘子刻的玉佩啊。”
说到此处,陈茗暗叫不好。她原想着说半句玩笑话就糊弄过去,现在看来,此人并不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但是他又没打算告诉别人自己是谁,这就难办了。
“大人认识我外祖父?”陈茗试探道。
“徐阁老一代名儒,年轻时几经蹉跎初心不改,中年时桃李天下著史立传,晚年致仕归隐不理朝堂风云,自是我辈学子所敬佩的。”
江行之看起来真的很有敬意,不过这些话说得人太多了,这些人有的甚至连面都没见过,陈茗无从判断。
“姑娘,你不认我无所谓,这刑部令牌可没有假。”江行之说着拿出一块精巧的木牌。
“大人,恕在下眼拙,实在看不出来。这牌子,别是您找人刻出来的吧……还是偷的?不不不,没有不好的意思,小女子哪里见过这些东西,您给我看也没用啊。”陈茗眨巴着眼睛演出了一种事侩的感觉,“大人,不知小女子哪里冒犯了您,请随我回家秉明父母,说明情由,若有他们做主,您要文化,小女子自然是无有不答的。”
江行之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陈茗毕竟出身官宦,陈玦更是当朝郡王,她本人就算在风月司任职到底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是在街角巷尾随意问话也就罢了,一旦他拿出官印,陈茗一个小姑娘就有无数的理由请家中长辈出面。
而这件事,他还没打算捅大。
“也罢,凡是教养之家,自然重视女儿名声。我不过是查案需要,随口一问。”江行之故意把查案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原来如此,那祝大人早日堪破悬案。”
话说着,两盘点心摆了上来,看起来精致可口。
“姑娘还要用点什么?我来请,权做唐突的赔礼。”
如果胡方今日在此一定会惊掉下巴:他家主子什么时候如此好性了?还请嫌犯吃饭?
“豆腐鲈鱼汤、蟹酿橙、东坡肉、陈皮骨……”陈茗毫不客气。
掌柜赔着笑脸:“姑娘食欲看起来很好。”
“嗯,我最喜欢好吃的了。”陈茗用力点头,想要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
“姑娘,这陈皮骨可是我们家特色,姑娘眼光可真好!”掌柜连连推荐。
“尽快上吧。”陈茗向侍者点头。
陈茗好吃,但在吃的上却没什么讲究,天下美食在她眼里,但凡能吃的就是好吃的。
“好,那我要雪霞羹、琥珀醉鸡,再来个梅子冻。”江行之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点了一堆不出名但是很叫座的菜。
这琥珀醉鸡,以枸杞、当归入料,辅以黄酒慢浸三日,咬下去先是肌肉微凉的弹嫩,随后酒香在舌尖漫开,甜中带一丝梅子的酸,余味悠长。
温和而浓烈。
正如今日宴席,陈茗摸不透这是不是给自己摆的鸿门宴。
到最后,两人点的菜竟铺满了一桌子。
陈茗把筷子伸向了陈皮骨,她好久没吃这个了,有点嘴馋。
“姑娘喜欢吃这个?”
“嗯,陈皮骨风味别致做法又简单,我娘以前喜欢做给我吃。”陈茗咬了咬筷子,又夹了一大块琥珀醉鸡,“这醉鸡我娘也喜欢的,可是嫌麻烦,只有偶尔出门才会叫来吃。”
“原来是这样。”江行之含笑道,“看来,这徐阁老是真的挺会教育子孙的。不仅外孙女聪明磊落,连女儿也对美食颇有见解。”
陈茗心说您这夸的哪是哪啊?
孟观澜不多时也回来了,一顿饭下来,陈茗咬死什么都不知道,江行之竟也没再多问。
“陈茗,有你的信。”
陈茗前脚进屋,后脚谢倦就递来了一封与众不同的信。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谢倦关切道。
“无妨。”陈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伸手接过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