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声音明显压低了,像是在和别人商量什么:“对了,你之前答应每月给五千块生活费,还算数吧?妈现在身体不好,你弟一个月才赚那么点,你不帮衬谁帮衬?”
第四条,语气变了,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你离婚……分了多少钱啊?妈听隔壁刘阿姨说,离婚能分一半家产呢。”
方晴没有听第五条。
她点开弟弟方磊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就四个字。
“别添麻烦。”
方晴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
“妈妈,我们去哪儿?”圆圆问。
方晴抬起头,看着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她的母亲,她的弟弟,还有她即将寄居的一张书桌和一张地铺。
那里也有她给弟弟结婚出的八万彩礼,给弟弟买车出的五万首付,给弟弟还赌债出的十二万网贷,还有她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回家的两千、三千、五千——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整整十年。
她的十年,换来的是离婚时十五万存款和一套还在还贷款的小公寓。
而弟弟的十年,换来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父母名下那套迟早归他的房子。
公平吗?
方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妈妈?”
圆圆又喊了一声。
方晴回过神来,蹲下来,把圆圆的小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盖住露出来的秋衣领子。
“去姥姥家。”她说。
“姥姥家?”圆圆的表情有些困惑,小声问,“姥姥会喜欢我吗?”
方晴没有回答。她抱起圆圆,走进了秋风里。
身后,民政局的大门缓缓关上。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也不会下。
方晴走得很慢,圆圆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民政局大楼。
“妈妈,”圆圆忽然说,“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吗?”
方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会的。妈妈答应你。”
她把圆圆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一些。
包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母的第六条语音,方晴没有点开。
但她知道那里面会说什么。
那一定会是——她最不想听到,却又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