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晴是被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折叠床只有一米宽,她和圆圆挤在一起,一整夜不敢翻身,怕压着女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圆圆的小腿搭在她肚子上,小脸埋在她腋窝里,睡得很沉。
方晴小心翼翼地把女儿的腿挪开,坐起来。
手机显示六点二十。
她拿起床头的记账本——一个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昨天在超市花八块钱买的。翻开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着:
**“剩余存款:148,300元”**
这个数字是昨晚她算了两遍的。离婚时分到的十五万,减去这半个月的花销——尿不湿、买菜、给圆圆的早餐钱,还有那笔她不想记但不得不记的支出。
昨天晚饭后,方母坐在客厅里,把方晴叫了过去。
“小晴啊,你看这个月的……”
方母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物业费单子,上面写着“850元”。
“妈知道了,你刚回来,不该跟你要钱。”方母叹了口气,“但这不是你弟刚买了车嘛,手头紧,这个月的物业费你先垫上?”
方晴看着那张单子,想说“上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没给”,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行。”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方母转了五千。
“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物业费。”她说。
方母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五千是生活费,物业费是八百五,你转五千不够啊。”
方晴愣了一下。
“妈,我上个月——”
“上个月你还没回来,不算。”方母的语气理所当然,“这个月开始算,每月五千。物业费另算。”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厨房里传来周倩的声音:“妈,小宝的奶粉快没了,你今天去买还是我去?”
“你去吧,让小晴转给你。”方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然后转向方晴,笑着说,“奶粉三百二,你转给倩倩就行。”
方晴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圆圆,圆圆正低着头,安静地翻着那本绘本,像是没听见大人们在说什么。
方晴转账了。
五千加三百二,五千三百二十。
她把这个数字记在了黑色笔记本上,后面加了两个字:**“垫付”**。
但她知道,这两个字大概永远不会变成“已还”。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方晴把记账本塞回枕头底下,起身穿衣服。她今天有个线上面试,约在上午十点。是前同事推荐的,一家电商公司的社群运营岗,远程办公,月薪一万。
如果能拿到这份工作,她就不用天天坐吃山空了。
“妈妈?”圆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要出门吗?”
“妈妈不出门,在家里面试。”方晴蹲下来,把圆圆的头发拢到耳后,“你今天跟姥姥在家,乖一点,好不好?”
圆圆咬了咬嘴唇,小声问:“舅妈也在家吗?”
方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舅妈也要带弟弟,你帮忙看着表弟,别让他摔了就行。”
圆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出小书房。
客厅里,方母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周倩的房门还关着,里面传来小宝的哭声和抖音外放的声音。
“妈,我今天上午有个面试,帮我看着圆圆。”方晴说。
方母从阳台上探出头来:“面试?你不是说有工作吗?”
“那是兼职,不稳定。这个是正式的。”
“行吧。”方母甩了甩手里的湿衣服,“那你快点,我一会儿还要去菜市场。”
方晴在小书房隔壁的储物间里架起了电脑。这间屋子比小书房还小,堆着旧家具和纸箱,勉强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张折叠桌。
她打开电脑,连上手机热点,调试摄像头和麦克风。
十点整,面试开始。
对方是个人事经理,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干净利落。
“方女士,我看到你的简历,之前在xx公司做过市场总监?”
“对,做了三年。”方晴坐直了身体,“后来因为家庭原因离职了。”
“离职多久了?”
“半年。”
“这半年有做什么工作吗?”
方晴犹豫了一下:“接了一些零散的营销策划项目。”
人事经理点点头,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方晴对答如流——她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年,经验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
“最后一个问题,”人事经理放下笔,语气变了一些,“你现在是单身妈妈,对吧?”
方晴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对,但我女儿已经上小学了,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时间。而且我目前的家庭支持也比较好——”
“家庭支持”四个字刚说出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