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

周倩的声音，又急又尖。

“小宝拉肚子了，你帮我拿一下纸尿裤，就在你房间门口的架子上！”

方晴看了一眼摄像头，人事经理正看着她，表情微妙。

“稍等。”方晴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开门。

周倩站在门口，一手抱着哭闹的小宝，一手拿着手机，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慢”。

“架子上没有，你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周倩的语气带着埋怨，“你快点，他拉了，弄得到处都是。”

方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小书房门口，在架子上翻了翻——明明就有，整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抽了两张递给周倩。

周倩接过去，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走了。

方晴回到储物间，关上那扇薄薄的门。

摄像头那边，人事经理还在等。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方晴重新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人事经理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些方晴看得懂的东西——同情，或者说是“我明白了”。

“方女士，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你这边……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后续再联系，好吗？”

方晴知道“后续联系”是什么意思。

她说“谢谢”，然后关掉了视频。

储物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隔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方母在菜市场还没回来。

周倩在次卧里哄小宝，嘴里念叨着“别哭了别哭了”。

方晴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三十一岁的脸，眼角已经能看到细纹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衫是旧的，袖口磨出了线头。

她想起刚才在面试里说的那句话——“家庭支持比较好”。

那句话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关掉电脑，把折叠桌收拾干净，走回小书房。

圆圆坐在地铺上，手里拿着绘本，但眼睛看着窗外。

“圆圆？”方晴走过去，“怎么了？”

“舅妈让我看弟弟，”圆圆的声音很小，“我没看好，弟弟哭了，舅妈骂我了。”

方晴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她骂你什么？”

圆圆低下头，不说话。

方晴抬起女儿的脸，看到眼角有一点红——不是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她推你了？”

“不是推……”圆圆咬了咬嘴唇，“就是戳了一下头，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方晴的手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走向次卧。

周倩正抱着小宝哄，见方晴进来，笑了一下：“大姑姐，面试完了？”

“你刚才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方晴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周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什么做什么？我就是让她帮忙看着弟弟，小孩子嘛，看不好正常，我说了她两句——”

“你戳她的头。”

“哎哟，那不叫戳，就是点了一下。”周倩的语气轻飘飘的，“大姑姐，你太敏感了吧？小孩子之间闹着玩，至于吗？”

方晴看着周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冷的、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以后，”方晴一字一顿，“你不用让圆圆看弟弟。我女儿不是保姆。”

周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谁拿她当保姆了？让她跟弟弟玩还不好——”

“我说不用了。”

方晴转身走了。

她回到小书房，抱起圆圆，把女儿的脸贴在胸口。

“妈妈，”圆圆的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告状了？”

“不会。”方晴抱紧她，“你受了委屈，告诉妈妈，是对的。”

圆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方晴的黑色笔记本上。

她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了一行字：

**“圆圆被周倩戳头。记住。”**

她不会忘记。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