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方晴接到了那个电话。
是一家本地公司的市场专员岗,月薪六千,单休,不包食宿。电话那头的人力说话很快,像是在念稿子:“方女士,你的简历我们看了,觉得挺合适的。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面试吗?”
方晴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六千块,比她十年前刚毕业时还低。
但她还是说了“好”。
因为她翻遍了招聘软件,这是唯一一个给她回音的。其他的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标记“不合适”。
她把面试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打开衣柜,翻出那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那是她三年前买的,花了八百多,原本打算穿去参加行业峰会。后来峰会取消了,这件衣服就一直挂在衣柜里,连吊牌都没拆。
她对着窗户试了试,袖子有点紧,肩膀处也绷着。
三年了,她胖了一些。不是因为生活好,是因为压力大,内分泌失调,喝水都长肉。
“妈妈要出门吗?”圆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快翻烂的绘本。
“嗯,妈妈明天去面试。”方晴把外套脱下来,小心地挂回衣柜,“要是通过了,妈妈就有工作了。”
“那是不是就不用住在姥姥家了?”
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是要住一阵子的。等妈妈攒够钱,我们就搬出去。”
圆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多久”。她已经学会了不追问。
第二天早上,方晴六点就起来了。
她洗了头,化了淡妆,换上那件藏蓝色外套。拉链拉上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衣服紧,是紧张。
她已经大半年没有正式面试了。
上一次面试,她还是市场总监的候选人。这一次,她面试的是一个连专员都算不上的初级岗。
方晴出门的时候,方母正在厨房里煮粥。
“妈,我走了。圆圆你帮我看一下。”
“行。”方母头都没抬,“中午回来吃饭不?”
“不一定,你们先吃。”
方晴走到门口换鞋,听到方磊的房间传来打游戏的声音——键盘噼里啪啦的,夹杂着骂队友的脏话。今天周六,他不用上班。
不,他本来也没班可上。
上周他说公司裁员了,他“被优化”了。方母急得几天没睡好觉,方磊倒是一点不急,每天睡到中午,起来打游戏,晚上出去跟朋友喝酒。
“姐,”方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你面试要是过了,请我吃饭啊。”
方晴没理他,拉开门走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
方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她没带伞。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小晴,你到哪儿了?那个,你面试完了顺路去趟超市,家里洗衣液用完了,你弟媳说网上买贵,超市今天搞活动,你买两桶回来。”
方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知道了。”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街景一幕一幕地后退,从老城区的旧楼房,到新城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光,大楼底下的咖啡店门口排着长队,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手里拿着拿铁,行色匆匆。
方晴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挤四十分钟地铁到公司,开会、写方案、见客户,忙到晚上八九点,有时候更晚。回到家,圆圆已经睡了,保姆在客厅等她。她交了保姆费、房租、水电,剩下的钱大部分都打给了母亲。
许哲说她“把娘家当无底洞”。
她当时还跟他吵。
现在想想,他说的没错。
面试的地方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五层。
方晴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发霉的墙纸和旧地毯的气息。公司的招牌是一块亚克力板,上面写着“xx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字已经褪色了,C缺了一个角。
前台没有人。
她站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好,面试的?”
“对,方晴。”
“哦,跟我来。”
他把她带到一间小会议室,桌上堆着文件和几个外卖盒。他随手把外卖盒推到一边,说“坐”,然后出去了。
方晴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