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很安静，能听到隔壁房间打电话的声音。有人在跟客户吵架，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头发随便扎着，没化妆，眼圈发黑。

“方晴？”她坐下，把简历放在桌上，“我是市场部的负责人，姓王。”

“王总好。”

“别叫总，叫王姐就行。”她翻了翻简历，眉头皱了一下，“你之前在xx公司做市场总监？”

“对。”

“那你怎么来应聘我们这儿的专员？”王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说实话。”

方晴沉默了一秒。

“我离婚了，带着孩子，需要一份稳定、不用出差、能照顾家庭的工作。”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知道我的经验可能超出这个岗位的要求，但我能接受专员的薪资，也能接受单休。我需要这份工作。”

王姐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你倒是实诚。”她放下简历，“这个岗位其实就是写写文案、发发公众号，偶尔跟客户对接一下。你做过总监，干这个肯定没问题。但我实话跟你说，这个岗位的薪资最高只能给到六千五，而且没有晋升空间。”

“六千五可以。”

“试用期三个月，只发百分之八十。”

“可以。”

王姐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认真的。

“行，那你下周一能来上班吗？”

“能。”

“那就不用等通知了，你直接来。”王姐站起来，“对了，我们公司不打卡，但活要干完。加班没有加班费。”

方晴也站起来：“谢谢王姐。”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阴得很沉了。

方晴站在大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这个月才过了不到两周，她已经给家里转了五千多——生活费、物业费、奶粉、洗衣液。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旁边的超市。

洗衣液在货架的最底层，两桶装，促销价七十九块九。她弯腰搬了两桶，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美女，要不要袋子？三毛钱。”

“不用。”

方晴抱着两桶洗衣液走出超市。

天开始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她没有伞，抱着洗衣液站在公交站牌下，衣服上很快落满了细小的水珠。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倩。

“大姐，你到哪儿了？妈等你回来做饭呢。”

方晴看着这条消息，指节发白。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快了。”

雨越下越大。

公交车迟迟不来。

方晴抱着那两桶洗衣液，站在雨里，看着马路对面的写字楼。那里灯火通明，有人在下班，有人在等车，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那些人的生活，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圆圆。

“妈妈，姥姥说你不回来就不给我们做饭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方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公交车终于来了。她抱着洗衣液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模糊了整座城市。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下周一，她要去上班了。

月薪六千五，试用期只发五千二。

比十年前还低。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