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后的第三天，方晴收到了那家电商公司的回复。

“方女士，恭喜您通过了一面。我们负责人想跟您再聊一次，这周五下午三点，方便吗？”

方晴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方便。”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视频面试在哪里进行。

上次面试是在储物间，但那地方太小了，连个像样的背景都没有。上次面试官问“你身后是什么”的时候，方晴说是“杂物”，面试官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这次不能再在储物间了。她要找一个安静、整洁、能给人留下好印象的地方。

客厅？不行。方磊随时可能闯进来打游戏，周倩随时可能抱着小宝过来，母亲随时可能在旁边喊“小晴，来帮我一下”。

小书房？更不行。墙皮都掉了，灯管是新换的，但灯罩上还有灰。而且圆圆在的话，她很难保证不被打扰。

方晴想了很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次卧。

不，不是周倩那间。是另一间。

这房子是三室一厅。母亲住主卧，方磊和周倩住次卧，小书房被改成了方晴和圆圆的房间。还有一间——对，还有一间朝北的小房间，方母用来堆杂物。旧家具、旧电器、纸箱子、不用的被褥，堆得满满当当。

方晴走到那个房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妈，”方晴走到客厅，“北边那个杂物间，能不能收拾一下？我想用来做书房。”

方母正在看电视，头都没回：“收拾那个干嘛？你要用就自己收拾，我可没那个力气。”

方晴没有反驳。她回到杂物间门口，卷起袖子，开始搬。

纸箱子一个一个地搬出来，有些已经发霉了，一碰就掉渣。旧电风扇、旧熨斗、旧取暖器，全都落满了灰。方晴把能扔的扔了，能卖的归到一边，能捐的装进袋子。圆圆也来帮忙，搬那些轻的小盒子，一趟一趟地跑，跑得满头是汗。

“妈妈，这个还要吗？”圆圆举起一个布满灰尘的布偶兔子，耳朵已经掉了一只。

“不要了。”

“那我能留着吗？”圆圆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光，“它的耳朵掉了，但是它可以陪我。”

方晴看着女儿，喉咙发紧。

“好，你留着。”

圆圆笑了，把那只独耳兔子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它脸上的灰。

下午四点，杂物间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靠墙的杂物清走了大半，露出了一面灰扑扑的墙。地上还有灰，但至少能走人了。方晴从客厅搬来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又从自己房间拿来了台灯和笔记本电脑。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还是破。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但至少，这是一个门可以关上的、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面试当天，方晴提前半个小时就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小房间。

她换上了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化了淡妆，把台灯调到合适的亮度，在身后放了一块白色的挡板——那是她从客厅搬来的，本来是方磊买来挡暖气片的。

三点整，视频接通了。

面试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是运营总监。他看起来很严肃，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方女士，你之前做市场总监，现在来应聘社群运营，不觉得屈才吗？”

“不觉得。”方晴坐直了身体，“市场总监和社群运营本质上都是跟人打交道，只是层级不同。我不在乎头衔，我在乎的是能不能把事做好。”

周总监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方晴一一回答，不急不躁。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总监忽然问了一句：“方女士，你目前是全职在家吗？”

方晴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目前处于职业空窗期，但一直有接一些零散的项目。我时间很自由，可以保证每天的核心工作时间。”

“家里会不会有干扰？”

“不会。”方晴的声音很稳定，“我有独立的办公空间。”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墙角——那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搬走的纸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周总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的，方女士。我跟HR同步一下，尽快给你回复。”

面试结束了。

方晴关掉视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面灰扑扑的墙。墙皮又掉了一块，碎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