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方晴正在新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开电话会。客户是个急性子,说话像连珠炮,一个方案翻来覆去地改,方晴耐着性子跟他一条一条地过。这是她接的一个私活——帮一个本地餐饮品牌做社群方案,收费三千块,够她和圆圆吃两个月早饭。
“方老师,你那个活动预热的时间线再拉长一点,五天不够,至少要七天。”
方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好,七天。”
“还有,这个海报的色调太冷了,我们要暖色,温馨的,家庭感的。”
“明白,我跟设计师沟通。”
“另外——”
门突然被撞开了。
不是敲,是撞。周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宝,小宝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整张脸涨得通红。周倩的表情像是在演一场灾难片,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又尖又急:“大姐,小宝拉肚子了,你帮我拿一下纸尿裤,就在你房间门口的架子上!”
方晴捂住手机话筒,压低声音:“我在开会。”
“开什么会啊,孩子都这样了!”周倩的声音更大了,大到电话那头的客户大概都能听见,“你快点,他拉了,弄得到处都是!”
小宝哭得更大声了。
方晴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稍等”,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书房门口的架子上,明明就有一整包纸尿裤,最显眼的位置,开口朝外,周倩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方晴抽了两张递给她。
周倩接过去,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了。小宝还在哭,她嘴里哄着“宝宝不哭,妈妈帮你换”,走进次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方晴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客户的声音传来:“方老师?你那边有事?”
方晴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贴回耳边:“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小事。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海报色调。”客户的声音明显冷了一些,“方老师,你要是家里不方便,我们可以改天再聊。”
“不用不用,方便的。”
方晴重新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周倩撞门时门板撞到墙上的声音,小宝哭得变调的嘶喊,还有那句“开什么会啊”。
她花了十分钟把剩下的问题过完,客户说了句“你再改改发我吧”,就挂了。
方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小房间的门没有关严,被周倩撞开之后,门锁就松了,虚掩着。走廊里有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她后脖颈上。
她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
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周倩的声音:“小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
方晴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周倩探出头来,表情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我刚才在跟客户开会,很重要的会。”
“哦。”周倩的语气淡淡的,“那你开完了?”
“我让你帮我拿一下纸尿裤——”
“你就在门口,你伸手就能拿到。”
“我抱着孩子呢!”
“你可以把孩子放床上。”
周倩的脸沉了下来:“大姑姐,你什么意思?我孩子都拉肚子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方晴看着周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她是对的,方晴是错的;她的孩子是重要的,方晴的工作是不重要的。
“我没跟你计较。”方晴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刚才那个电话很重要,如果搞砸了,我这个月的收入会少三千块。”
周倩愣了一下。
“三千块?”她的语气变了,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将信将疑,“你开个会就能赚三千?”
“做成了才有。”
周倩的表情微妙了起来。她似乎在算一笔账——方晴赚钱,对这个家有什么好处?方晴赚了钱,是不是就能多交点生活费?是不是就能少从家里拿钱?
“那你下次开会,提前说一声。”周倩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刺,“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方晴没有反驳。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回到小房间,关上门。
这次她把门关紧了,还用椅子抵住了门把手。
电脑屏幕还亮着,客户的对话框还开着,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海报改好了发我。”
方晴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关掉对话框,翻开笔记本,开始重新梳理那个方案的时间线。
写了没两行,走廊里又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