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搬过去?不用住姥姥家了?”
“不用了。”
圆圆放下手里的油条,两只油乎乎的手抓住了方晴的袖子。“妈妈,我们现在就搬。”
方晴笑了。“圆圆,还没找到房子呢。”
“那妈妈快点找。”
方晴看着女儿的脸。圆圆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她在娘家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台灯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从心里冒出来的、压不住的、扑不灭的光。
“好,妈妈快点找。”
圆圆重新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妈妈,我们搬了新家,可以养猫吗?”
“可以。”
“可以养花吗?”
“可以。”
“可以在墙上画画吗?”
方晴愣了一下。“圆圆,新家的墙上不能乱画。”
“可是我的画没地方贴了。”圆圆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点委屈,“姥姥家的墙上只能贴表弟的画,不能贴我的。我画的太阳、花、猫、我们的家,都没地方贴。”
方晴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新家的墙上可以贴”,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
“圆圆,新家的墙上,你想贴多少贴多少。”
圆圆笑了,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了松子的小松鼠。
方晴看着女儿,心想,快了。不是“快了”的“快”,是“快马加鞭”的“快”。她必须比现在更快,更快地找房子,更快地攒钱,更快地离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圆圆。为了让圆圆不用再问“可以在墙上画画吗”,为了让圆圆不用再担心画没地方贴,为了让圆圆知道,她值得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随意涂抹的家。
那天下午,方晴把那几套收藏的房子又看了一遍,打电话约了两套去看房。一套在圆圆幼儿园附近,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另一套远一些,公交半小时,但有电梯。方晴约了明天上午去看。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今天圆圆说‘可以在墙上画画吗’。她说姥姥家的墙上只能贴表弟的画。我说新家的墙上想贴多少贴多少。圆圆笑了,嘴里塞着油条,像一只小松鼠。”**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长的一条,落在折叠床的床尾,像一道被拉长了的身影,安静地、固执地亮着。
方晴关掉台灯,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
她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看房子。下个月要搬家。再下个月,圆圆可以在自己的墙上贴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