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晴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方母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小晴，你今天去看房了？”

方晴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弟媳说在公交站看到你了。”方母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要搬走？”

方晴转过身，看着母亲。方母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不舍，是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质问。

“妈，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你住在这儿不好吗？”

方晴看着母亲，觉得这句话很可笑。住在这儿，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自己的空间，每天要听周倩的冷言冷语，要看方磊的脸色，要垫付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物业费、奶粉钱、加油费。住在这儿，圆圆被关在门外，圆圆被骂野丫头，圆圆说“姥姥不喜欢我”。住在这儿，她没有一天不觉得累。

“妈，圆圆需要一个自己的房间。”

“她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方母皱了皱眉，“那个小书房不是给她住了吗？”

方晴深吸一口气。“妈，那个小书房是杂物间改的。”

“那怎么了？你小时候不也住过杂物间？”

方晴闭上眼睛。

她不想吵了。她太累了，累到不想解释，不想争辩，不想让母亲明白那个小书房对圆圆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圆圆不再住杂物间。

“妈，我还没定。等定了再说。”

方母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她转过身，走出了厨房，拖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方晴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又瘦了一些。

晚饭的时候，方磊忽然开口了。“姐，你要搬走？”

方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还没定。”

“你要是搬走了，妈的生活费怎么办？”

桌上安静了一秒。方母低着头喝汤，周倩给小宝喂饭，头都没抬。方晴放下筷子，看着方磊。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变。”

“那你一个月还给五千？”

方晴看着方磊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担忧，但不是担心她搬走了过得好不好，是担心她搬走了那五千块还到不到账。

“方磊，我一个月还五千，那是给妈的。跟你没关系。”

方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倩抬起头看了方晴一眼，又低下头给小宝喂饭。

那天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折叠床边，没有翻开笔记本。她只是坐着，看墙上圆圆贴的那些画。太阳是金黄色的，花是红色的，猫是橘色的，房子是蓝色的。画越贴越多，墙上的空白越来越少。

方晴想，她不能再等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圆圆。为了让她不用再问“我们是不是很穷”，为了让她不用再说“没关系，我不急”，为了让她知道，她值得拥有一个不用搬走的家。

方晴拿出手机，给那套月租一千八的房东发了条消息：“房子还在吗？我明天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