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邻居刘阿姨,方晴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方母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刘阿姨在小区门口拦住过方晴一次,拉着她的手说“闺女,别搬了,你妈一个人怪可怜的”。方晴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方晴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方母又进来了。
“小晴,你大姑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方晴没回头。“嗯。”
“她说你回她消息了?”
“没有。”
“你怎么不回?”
方晴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看着母亲。“妈,我回什么?回‘我不搬了’?”
方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妈,我没说要搬,我只是在看房。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急什么?”
方母的脸色变了变。“你还说没要搬?你去看房了,你弟媳都看见了。你大姑、舅妈、二姑都知道你要搬,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方晴看着她。母亲的脸涨得通红,眉心那道竖纹拧得很深,嘴唇在微微发抖。方晴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要搬走,母亲的第一反应不是“你走了住哪儿”,不是“圆圆上学怎么办”,而是“我的脸往哪儿搁”。
“妈,我搬不搬,跟你的脸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离婚住娘家,是你自己回来的。你要是搬走了,外人怎么说?说我容不下你?说我偏心?”
方晴没有回答。
方母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转身走了。拖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比平时重,比平时快。
方晴转过身,继续洗碗。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周倩说‘你租得起吗’。大姑、舅妈、二姑都来劝。妈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风大了。她关掉台灯,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像一片刚摘下来的叶子。方晴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
她必须走。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圆圆需要一个自己的家。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家,一个可以在墙上画画的家,一个不用再问“我们是不是很穷”的家。那些人不会懂,也不需要懂。他们只需要知道,她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