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说身体不舒服,早点接我回来陪她。”圆圆的声音很小,低着头,手里揪着兔子的耳朵。
“圆圆,你怎么了?”
“妈妈,”圆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姥姥说你要搬走,不要我们了。”
方晴的手指僵住了。“圆圆,姥姥说的?”
圆圆点头。“她说妈妈要搬走,不要姥姥了,也不要我了。”
方晴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双手捧着圆圆的脸。“圆圆,妈妈不会不要你。妈妈是在找房子,找到了,我们一起搬走。”
“那姥姥呢?”
“姥姥住这里。”
“那舅妈呢?”
“舅妈也住这里。”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住这里?”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但她没说出来。六岁的圆圆,或许能听懂这句话,但她不该听懂。
“圆圆,你还记得你画的那些画吗?太阳、花、猫、我们的家?”
圆圆点头。
“妈妈想让你画的那些画,变成真的。”
圆圆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太亮的、怕一出现就会熄灭的光。“真的吗?”
“真的。”
圆圆笑了,抱住方晴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方晴抱紧她,闻着她头发上幼儿园洗发水的味道,那种甜甜的、廉价的、属于孩子的气味。
那天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折叠床边,翻开黑色笔记本。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妈说头晕,起不来了。我说不舒服就去医院。她说我装病。圆圆说姥姥告诉她妈妈要搬走不要她了。圆圆问为什么不能住这里。我说想让她的画变成真的。”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风大了,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像谁在敲门,又像谁在拍着窗户喊她出去。
方晴关掉台灯,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她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
快了。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圆圆。为了让她不用再听姥姥说“妈妈不要你了”,为了让她不用再为一句“我们是不是很穷”而担心,为了让她知道,她值得拥有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质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