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方晴正在书房里写社群活动的复盘报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问她能不能帮忙做一个营销方案,是一个本地餐饮品牌的新品推广。方晴回了个问号,对方发来了一段语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说她在方晴的前同事朋友圈里看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知道她以前是市场总监,想请她帮忙。
方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什么需求?”
对方发来一份文档。方晴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是一个新开的轻食店,要做开业活动,预算不高,但要求不少。方晴以前做总监的时候,这种小单她看都不会看,但现在她需要。她算了算,这个方案如果接下来,报价五千,扣除成本,能赚四千左右。够圆圆买两件新棉袄,够她交两个月的小书房房租——不,是未来新家的房租。
方晴给对方回了个价格。对方嫌贵,说三千行不行。方晴想了很久,咬了咬牙,说四千五,最低了。对方沉默了几分钟,那几分钟里,方晴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敲了不知多少下。对方回了两个字:“成交。”
方晴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是踏实。四千五,够她带圆圆去吃一顿好的,够她给圆圆买那双看了好几次都舍不得买的运动鞋,够她在黑色笔记本上记下一笔“收入”,而不是又一笔“支出”。
方晴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接了一个轻食店的开业方案,四千五。扣除成本能赚四千左右。”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加了一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经验还能值点钱。”
方晴把这行字下面的横线画直。不是她强迫症,是她想记住这种感觉。被需要的感觉,被认可的感觉,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就能赚钱的感觉。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折叠床边,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个轻食店的方案。客户要求下周一交,她只有五天时间。白天要上班,要在社群里回消息,要发育儿知识、团购预告、秒杀链接。只能晚上写。
方晴写到凌晨一点,把框架搭好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圆圆。圆圆睡得很沉,独耳兔子被她压在胳膊底下,露出那只灰扑扑的耳朵。方晴伸手把兔子往外拽了拽,圆圆在梦里皱了皱眉,又把兔子拽了回去。
方晴笑了一下,关上电脑。躺下来的时候,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像一片刚被雨水打湿的叶子。
周二晚上,方晴写完方案的第二节,客户发来消息说预算要调整,原来定的几款产品价格变了,方案要重新算。方晴深吸一口气,把前面的部分推倒重来。写到第三节的时候,电脑突然卡住了,她等了几分钟,没反应,强行关机重启,文档没保存的部分全没了。方晴看着空白的屏幕,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上来,但她没处发。小书房隔音不好,她不能在凌晨把方磊和方母吵醒,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在做副业,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还有额外的收入。那笔钱是她用来搬家的,不能让他们知道。
方晴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文档,从头写。
周四晚上,方晴把方案发给了客户。对方第二天早上回复,说整体思路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要调。方晴改了一版,发过去,对方又提了几个意见,方晴又改了一版。来来回回改了四次,客户终于满意了。
“方老师,辛苦了,下周打款。”对方发了条消息过来。
方晴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不是委屈,是感慨。“辛苦了”这三个字,客户说,总监说,圆圆说。她的家人从来不说。方母不会说,方磊不会说,周倩更不会说。在他们看来,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是本分,是还债,是她这辈子欠他们的。
方晴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周六下午,方晴带圆圆去商场买棉袄。不是那家童装品牌,是楼下超市旁边的小店。方晴挑了一件粉色的小棉袄,摸了摸,不是特别软,但够厚,能挡风。圆圆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妈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