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的第三天，方晴算了第一笔账。不是方母催她交生活费，不是方磊找她借钱，是她自己坐下来，把手机银行打开，把支付宝和微信的账单翻出来，一条一条地加。不是记账本上那种流水账，是真正的、搬出来之后的、每个月必须要花的钱。

房租一千八，押金已经交了三个月的，但下个月的一千八还得照付。水电燃气，冬天开空调多，大概三百。网费，搬家时新装的，每月八十。圆圆幼儿园的伙食费，一百八。圆圆下学期的校服费，三百二，上个月交的，算在这个月。买菜买肉，母女两个人，一顿饭一荤一素，一个月大概一千。日用品，纸巾、牙膏、洗洁精、洗衣液，一个月大概两百。交通费，方晴偶尔去市区见客户，一个月大概一百。圆圆周末偶尔想去公园，去超市，买点零食，一个月大概两百。

方晴把数字加了一遍。房租水电、吃喝拉撒、圆圆的花销，一个月固定支出四千五。加上每月给方母的五千，九千五。她的月薪一万二，扣完税和社保，到手一万一左右。每月剩一千五。

方晴看着这一千五，觉得它像一根细细的线，绷得很紧，随时会断。

方晴放下笔，靠在床头。卧室的窗帘还没买，阳光从光秃秃的窗户照进来，亮得有些刺眼。她用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省不下，房租省不下，给妈的钱省不下，圆圆的花销省不下。她自己的花销已经压到最低了，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不在外面吃饭。一千五，只够存着，不能动。万一圆圆生病，万一家里有什么急事，她就拿不出来。

方晴闭上眼睛。许哲的抚养费已经三个月没给了，她不打算要。不是不想，是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联系。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方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晴，你搬出去好几天了，也不给妈打个电话。”方母的声音里没有责怪，但有一种让方晴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关心，是试探。

“妈，这两天在收拾东西，忙。”

“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圆圆呢？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