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贵。”

“圆圆，妈妈给你买得起。”

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看着方晴，像是在确认妈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

“真的。”

圆圆笑了，跑过去抱住那张白色的桌子，把脸贴在桌面上。“妈妈，这是我的桌子。”

方晴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的时候，圆圆一直跟在旁边，手扶着那张桌子的纸箱，像怕它会长腿跑掉。

回家的路上，圆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张桌子，在纸箱里，被方晴扛在肩膀上。圆圆说：“妈妈，你累不累？”

“不累。”

“妈妈，等我们回家了，我帮你组装。”

“好。”

回到家，方晴把桌子从纸箱里拆出来。圆圆蹲在旁边，把螺丝一颗一颗地递给她。方晴拧螺丝的时候，圆圆在旁边喊“加油”，拧到第三颗，圆圆忽然说：“妈妈，我可以邀请我的新朋友来家里玩吗？”

“哪个新朋友？”

“楼下那个，叫依依的。”

方晴的手顿了一下。新朋友，圆圆在这里有朋友了。她想起前几天在楼下小花园里，圆圆跟几个小孩一起荡秋千的场景。那里面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跟圆圆差不多大。

“当然可以。等你有了自己的桌子，你可以在上面画画，跟依依一起画。”

圆圆高兴地拍了两下手，又蹲下来递螺丝。

桌子组装好了。方晴把它靠窗放着，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圆圆把自己的水彩笔、画本、独耳兔子搬过去，一一摆在桌子上。她摆了很久，把独耳兔子放在桌角，又把水彩笔按颜色排好，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小排整齐的卫兵。

“妈妈，你看。”

方晴走过去，站在圆圆旁边，看着那张白色的小桌子。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圆圆不在乎。她只是坐在那把白色的小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头发上，亮晶晶的。

“妈妈，我们的家有桌子了。”

方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边，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圆圆想要一张画画的小桌子。去了宜家，她看中了一张三百九十九的，但她选了旁边一百九十九的，说那个便宜。我买了三百九十九的。圆圆说‘我们的家有桌子了’。”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她用手摸了摸桌面，光滑的，冰凉的，像一面安静的、不会说话的镜子。方晴坐在圆圆的小椅子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长条。

她想起圆圆白天说的那句话——“妈妈，我们的家有桌子了”。只是多了一张桌子而已，圆圆就觉得“有家了”。方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心想，快了。桌子会有的，沙发会有的，书架会有的，床也会有的。圆圆会慢慢在这里长大，从六岁长到七岁、八岁、十岁。她会在这张桌子上画很多很多画，画太阳、画花、画猫、画一个方方正正的、有大窗户的家。然后她会长大，考上大学，搬去更远的地方。但这张桌子会一直在这里，提醒她——她曾经拥有过一个家，是妈妈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