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方晴正在书房写社群活动方案，门铃响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这个点不应该有人来。方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方磊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方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姐。”方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我过来看看你。”

方晴侧身让他进来。方磊换了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地上那张床垫、窗边圆圆的小桌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他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折叠桌，方晴花四十九块钱买的——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姐，你这儿……挺空的。”

“刚搬，慢慢添。”方晴在他对面坐下来。

方磊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又打开那袋花生米，倒了一些在茶几上。方晴没有动酒，只是看着他。方磊又喝了一口，放下酒瓶，抹了一下嘴。

“姐，我跟你说个事。”

方晴没有说话。

“车贷这个月还不上了。”方磊的声音有些哑，“上个月烧烤店亏了，信用卡刷爆了，小马那边的钱还没还完，我工资又拖了半个月没发……”

方晴看着他。“多少？”

“四千八。”方磊的眼神闪了一下，“姐，你能不能……”

“不能。”

方磊张了张嘴，他大概没想到方晴会拒绝得这么快。“姐，我——”

“方磊，我搬出来的时候算过账。我每个月要给妈五千，圆圆的花销一千多，房租水电四千多。我一万二的工资，扣完税到手一万一，剩下不到一千五。”方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让我拿四千八给你还车贷，我这一个月就白干了。”

方磊的脸色变了变。“姐，你就帮我这一次。等我工资发了，我就还你。”

“你上次说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上上次也说。方磊，你欠我的钱还过没有？”

方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把啤酒瓶拿起来又放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圆圆从卧室跑出来，穿着睡衣，抱着独耳兔子。“妈妈，谁来了？”

“舅舅来了。”

圆圆看着方磊，没有叫舅舅。方磊抬起头看了圆圆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圆圆，好久不见。”

圆圆没有说话，走到方晴身边，靠在她腿上。方晴感觉到女儿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姐，我真的没办法了。”方磊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再不帮我，车就被拖走了。”

“那就让它拖走。”

方磊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恼火。“姐，你说什么？”

“我说，让它拖走。”方晴看着他，“方磊，你那辆车每个月四千八的贷款，你月薪五千，你拿什么养车？你从一开始就不该买那辆车。你买了，妈给你出了首付，我给你垫了油钱，你现在还不上贷款，让我帮你填窟窿。我不能帮你填一辈子。”

方磊站起来，啤酒瓶被他碰倒了，酒液流了一桌。“姐，你是我姐，你就这么对我？”

方晴也站起来。“我是你姐，我不是你妈。我帮了你十年了，你什么时候帮过我？我离婚的时候，你跟我说‘别添麻烦’。我搬出来的时候，你连一句‘姐你路上小心’都没说过。方磊，你把我当姐了吗？”

方磊张了张嘴，眼眶有些红。不是委屈，是恼羞成怒，是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走错了路的那种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