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妈……我在我姐这儿……对……你跟她讲吧。”他把手机递给方晴。

方晴接过来。

“小晴，”方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疲惫，“你弟的事，妈知道了。妈不逼你，但你弟他……”

“妈，我没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弟说他这个月工资没发，车贷还不上——”

“妈，我也没有余钱。”

“你就不能帮他这一次？”

方晴看了一眼方磊，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外套的肩缝处有一小块破了，线头露在外面。“妈，你让我帮他的时候，想过我吗？我一个人带孩子，房租水电都是我自己出，我一个月剩不到一千五。你让我拿出四千八，我拿什么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方母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下来：“那就……让你弟自己想办法吧。”电话挂了。

方晴把手机还给方磊。方磊接过去，没看她，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换鞋。他换鞋的时候动作很快，鞋带都没系就拉开了门。

“方磊。”方晴叫住他。

方磊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把这瓶酒拿走。我不喝酒。”

方磊顿了一下，转身走回来，把那瓶还剩下大半的啤酒拿起来，走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方晴听到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很重，很快，像是有人在逃。

圆圆站在方晴身边，仰头看着她。“妈妈，舅舅是不是生你的气了？”

方晴蹲下来。“圆圆，舅舅会不会生气是舅舅的事。妈妈做了该做的事。”

圆圆点了点头。“妈妈，那你别难过。他不该跟你要钱。”圆圆伸出小手，拍了拍方晴的肩膀，“妈妈，你去忙吧，我睡觉了。”

方晴看着圆圆的小小的背影走回卧室。她走过去，看圆圆爬上床垫，把独耳兔子抱在怀里，盖好被子。圆圆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方晴坐在床垫边，看着女儿。圆圆睁开眼。“妈妈，你还不睡吗？”

“妈妈还有工作没做完。”

“那你快点做，不要熬太晚。”

“好。”

方晴站起来，走回客厅。她坐在那张折叠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未写完的方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方磊发来的一条消息：“姐，今天的事，对不起。”

方晴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放下手机，方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她想，以前那个她，那个无论方磊要什么都会想办法给的她，大概已经死在了小书房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现在的她，是搬出来之后重新长出来的。瘦一些，硬一些，不好看了，但能活。

方晴低下头，继续写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