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圆圆醒得比方晴早。方晴睁开眼的时候,圆圆已经不在床垫上了。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客厅那边传来她小声哼歌的声音,调子断断续续的,还是那首幼儿园教的歌,唱到这里漏掉一句,唱到那里又接上。
方晴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客厅门口。圆圆蹲在窗台前,手里端着一个小水杯,正小心翼翼地往那杯牵牛花里倒水。她倒得很慢,水流细得像一根线,落在土面上,渗下去,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印。
“圆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圆圆吓了一跳,水杯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地板上。“妈妈,你醒了?”她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我给小芽浇水。”
“芽早上不用浇太多。土湿了就行。”
“我浇了一点点。”圆圆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根嫩芽,“它比昨天高了一点点。”
方晴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根芽确实比昨天直了一些,芽尖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像是正在慢慢展开它收藏的第一个秘密。
“圆圆,你每天浇一次水就够了。”
圆圆点头,又蹲下来,对着那根芽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方晴只听到最后两个字:“……晚安。”现在是早上七点,圆圆在跟牵牛花说晚安。
早饭的时候,圆圆坐在餐桌前,喝一口粥,看一眼窗台上的牵牛花,又喝一口粥,又看一眼。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还在呼吸。
“妈妈,如果它开花了,我可以把它画下来送给依依吗?”
“可以。依依会喜欢的。”
圆圆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那我先画一幅现在的它。然后等它长叶子了,再画一幅。等它开花了,再画一幅。”
“这样你就有三幅了。”
“嗯。三幅放在一起,就是它长大的样子。”
方晴没有说“那你要画很久”。圆圆已经把那个过程想好了,她不需要有人告诉她“很久”有多久,她只需要一张纸、一支笔和一个愿意等它的窗台。
上午,方晴在餐桌边写方案,圆圆在餐桌另一边画画。她画的是那根牵牛花芽,和窗台上那杯真的一模一样,连土面上的那个深色圆印都画出来了。
“妈妈,你看。”
方晴接过来看。“圆圆,你画得很仔细。”
“因为我要记住它现在的样子。”圆圆把画拿回去,放在桌子一角,“等它长大了,我再拿出来对比。”
“圆圆,你在写观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