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那棵叫‘小绿’。”
依依妈妈笑了一下。“挺好的,一个叫小绿,一个叫小太阳。等它们开花了,就是小绿开小太阳花。”
方晴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把那句话记下来了。小绿开小太阳花。她想起圆圆那株牵牛花,种子是她买的,杯子是家里的一次性纸杯,土是楼下花圃里挖的。它会长出藤蔓,会绕上窗台栏杆,会在某个夏天的早晨开出一朵紫色的花。那朵花不会开很久,可能只开一天,但它会结出新的种子。种子会落进土里,在下一年春天重新发芽,重新长出一株新的牵牛花来。
两个小女孩在花圃旁边蹲了一整个上午,看那两杯牵牛花,用小铲子翻土,又在旁边种了几粒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种子。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从短变长,从长又变短。方晴坐在长椅上,依依妈妈坐在她旁边,手机里翻着刚才拍的照片,挑了一张两个小女孩蹲在一起的侧影,阳光落在她们肩头,把她们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暖融融的淡金色。
“方晴,这张发给你。”依依妈妈把照片发到方晴微信上。
方晴打开看了一眼,两个小女孩蹲在花圃旁边,圆圆扎着马尾辫,依依扎着羊角辫,两个后脑勺凑在一起,中间隔着两杯刚发芽的牵牛花。她把照片存了下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上屏幕,放进口袋里。
中午,圆圆回家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杯新的牵牛花——依依分给她的那杯。两个纸杯并排放在窗台上,一高一矮,高的那杯叶子舒展开了,矮的那杯弯着腰,还没有完全直起来。
圆圆蹲在窗台前看了很久。“妈妈,它们以后会住在一起。”
方晴站在她身后。“对,住在一起。”
圆圆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画笔。方晴走过去看,圆圆画的是两个纸杯并排放在窗台上的样子,一个纸杯上写着“小绿”,一个纸杯上写着“小太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纸杯上,在两个纸杯之间画出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缝。
方晴看着那幅画,觉得她心里也有什么东西长出了新芽。不是存款,不是工作,不是任何一件能被写进账本里的东西。是一层很薄很薄的根须,正在慢慢地、安静地往更深的土里伸进去,探到一块以前没碰过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