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圆圆睡了之后，方晴坐在餐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窗外的路灯把浅蓝色的窗帘布照得透亮，像一个安静的、发着光的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光。

她翻到记账那一页，把最近几个月的收入一项一项地加起来。工资、轻食店项目、护肤品品牌、零零散散的小单，每个月都在账本上留下了痕迹。她算完了，在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数字：**102，400元**。

方晴看着这个数字，很久没有动。

她记得搬出来那天，余额是八万六。那时候她觉得那张卡像一条越来越细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现在这条路的尽头还在很远的地方，但她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但踩得很实。

方晴合上笔记本，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的两杯牵牛花。小绿和小太阳在路灯的光里安静地站着，叶子比上周又大了一圈。方晴想，如果再攒一段时间，她就可以看一看那些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房子了。

手机亮了。是依依妈妈发来的消息：“方晴，你睡了吗？”方晴回还没。依依妈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依依蹲在花圃旁边的背影，手里端着那杯小太阳，面前的土面有一道裂缝。依依妈妈配了一行字：“她说她今天跟圆圆一起给花浇水了。谢谢你，圆圆让她很开心。”

方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依依的背影很小，但她的肩膀是平的，像是正在做一个很认真的决定。方晴打了几个字：“圆圆也很开心。她们是好朋友。”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没有文字。

方晴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两杯牵牛花。小绿和小太阳并排站着，叶子微微朝窗户的方向倾斜，像是正在往同一个方向看。方晴忽然觉得，这个窗台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窗台了。它是圆圆的，也是依依的。那两杯花不知道会在那个窗台上站多久，但方晴希望它们能一直站下去，站在那里，等阳光照进来，等叶子慢慢长大。

第二天早上，方晴送圆圆去幼儿园的时候，圆圆一直抱着那杯牵牛花——今天轮到小绿去学校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盯着杯子里的土，像在用脚步和它一起呼吸。

“妈妈，依依说今天小太阳也要去学校。”

“那它们在学校见面了。”

“嗯。”圆圆笑了，“它们在学校见面了，放学了又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