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是在周三下午接到那个电话的。她正在写情人节活动的第二版方案，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说自己姓赵，是中介，在网上看到她的找房信息，问她最近有没有购房打算。

方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房？”

“您半年前在找房平台上浏览过房源，后台有记录。”

方晴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刚搬出来没多久，每天半夜睡不着，就打开手机翻那些永远买不起的房子。她大概翻了几百套，收藏了几十套，然后一套一套地取消收藏，最后只在浏览记录里留下了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方晴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那边说她最近手上有一套小户型，总价六十五万，首付两成，月供跟房租差不多，问她有没有兴趣看看。

“在哪个位置？”

“跟你现在住的地方隔两条街，走路十分钟。”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周末可以看吗？”

“周六上午行。”

挂了电话，方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隔两条街，走路十分钟。总价六十五万，首付两成十三万。她的存款十万出头，还差三万。方晴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条河中间，已经走了很远，但岸还在前面。

周六上午，圆圆被依依妈妈带去了游乐园，方晴一个人去了约定的地点。那是一栋老小区，六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掉了。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快，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热情。他领着她上了四楼，打开一扇老旧的防盗门。

四十来平，一室一厅，朝南。客厅不大，但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把空荡荡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方晴走进去，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她把圆圆的小桌子想象着放在窗边，再把那把旧木椅子放在餐桌旁，把墙上的画挪过来。在她的想象里，这个房子很快就填满了。

“采光很好。”方晴说。

“这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采光。”中介站在门口，“楼层不高，但前面没有遮挡，从早上晒到下午。”

方晴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有个小花圃，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方晴想，秋天的时候，应该能闻到桂花的香味。圆圆会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说“妈妈，楼下有花”，然后她会画下来。

“价格能谈吗？”

“六十五万是最低价了。业主急售，不议价。”

方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棵桂花树。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她能买得起吗？首付十三万，她的存款十万出头，还差三万。她现在的副业收入越来越好，护肤品品牌稳定，轻食店客户又要开新店，每个月能多赚一些。她算了算，再攒几个月，也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