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打开了!
沈月英一把抓住方文信的后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喝道:“清月道长,断后!”
然后她如同一头猛虎,拎着一个大活人向悬崖方向的缺口冲去。剩下两名黑衣人挥刀拦截,沈月英不闪不避,右手成拳,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刀身上。
“铛”的一声,那人的刀被生生砸弯,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同伴身上。沈月英趁势冲出包围圈,沿着山道向下狂奔。
“追!”断眉老七又惊又怒,亲自带人追了下去。
清月将东西塞入怀中,长剑如虹拦住追兵。两名锦衣卫缇骑也拼死力战,为沈月英争取时间。
沈月英跑得飞快。她一手拎着方文信,一手拨开挡路的灌木枝桠,脚下是崎岖的山道,碎石滚动,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但她仿佛不知道疲惫与恐惧,胸膛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城!必须赶在断眉老七的人到达柳泉居之前回到那里!
方文信被她拎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有这般力气,更没见过有哪个女子在绝境中能如此冷静,短短几息内便能判断出敌人布防的弱点并果断出手。
这沈月英当真是个奇女子。
跑到半山腰时,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沈月英心头一紧,闪身躲到一块山石后,将方文信放下,从靴筒中抽出备用的匕首。
马蹄声渐近,来的是四骑,当先一人身着青衫,腰佩长剑,正是清风!他身后跟着三名锦衣卫,个个风尘仆仆,显是连夜赶路而来。没想到他居然从江浙赶了过来!
“清风道长!”沈月英从山石后闪出。
清风勒住马,见她浑身是血,脸色一变:“沈姑娘!你受伤了?”
“这是敌人的血,我并无大碍!方大人在此,你速带他回城送到陆大人处。潭柘寺塔林里有断眉老七设的埋伏,清月道长他们正在断后,你们快去接应。”沈月英语速极快,“另外,断眉老七派人去了柳泉居,要抓我娘和周姨。我必须立刻赶回去。”
清风当机立断,让两名锦衣卫下马步行去接应清月,自己与另一人则拨转马头:“沈姑娘,我与你同去柳泉居。”
“不必。你带着方大人速度会慢!我一个人更快。”沈月英已翻身上了清风让出的那匹马,调转马头便往山下冲。
清风看着她策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再多言,将方文信扶上马背,向城门方向驰去。
沈月英策马狂奔。西山到城西柳泉居客栈有二十余里路,她必须在断眉老七的人到达之前赶到。马蹄踏过碎石,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快,再快一点。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土地庙外,元汴带着八名锦衣卫已埋伏妥当。土地庙是一座废弃的小庙,庙门歪斜,院墙半塌,周围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外是茂密的芦苇荡。
元汴按信中要求将刘疤子带到了此处。但此刻刘疤子并不在他身边,那不过是一个穿了刘疤子衣裳、身量与刘疤子相仿的锦衣卫假扮的。真的刘疤子早已被陆炳转移到了北镇抚司诏狱的一间密室中,由四名锦衣卫高手贴身护卫。
元汴蹲在一堵残墙后,肩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服了药丸后勉强压住,且他身体在解毒后还未恢复。此时,他脸上血色又淡了几分。
他握着绣春刀,目光盯着庙门方向,同时在脑中计算时间。按文若的脚程,此刻应该已追到潭柘寺了;月英她们是寅时出发的,带着清月和两名缇骑,应该能撑一阵子;陆炳大人那边已接到消息,应该会派兵增援。
但这些都是未知数,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计就计,在土地庙将断眉老七的人一网打尽,问出他们真正的计划。
日头渐渐升高,约莫巳时初刻,芦苇荡中传来窸窣声,十余名黑衣人从不同方向摸了上来,将土地庙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手持一对铁戟,目光凶狠。
“元汴!出来!”络腮胡子站在庙门前,声如洪钟,“我家七哥说了,只要你交出刘疤子,我们便放了姓沈的女人!若敢耍花样,明日你便去山上替她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