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动了杀心，那便不是区区数十人。”汪汝贤指着河对岸那些正在渡河的黑衣人，“看到那些船了么？那可是天津卫水师的巡河快船。王锡连水师都能调动，说明他已孤注一掷，今晚务必将我击杀于此。”

“水师？”周勇失声道，“天津卫水师归兵部节制，王锡一个司礼监太监如何能调动？”

“他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调兵，但若是以缉拿水寇、保护漕运为名，调几艘快船巡视永定河，兵部也不会多问。况且，天津卫水师的参将姓孙，是王锡的干儿子。”

元汴心念电转，迅速判断形势。

渡口南北两面被芦苇荡中的伏兵堵死，东西两面则是永定河及其对岸，河对岸也有伏兵包抄。他们总共只有七人，加上汪汝贤、李先生和撑篙汉子老六，也不过十人，而对方的兵力不下百人。

硬守渡口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是渡河。但河上也有敌人的快船，渡河等于自投罗网。

“河神庙。”沈月英忽然开口，她指了指高坡上那座废弃的河神庙，“庙墙虽塌，但正殿地基是条石垒的，火烧不进去。退守庙中可暂避火势。王锡的人既然用火箭和火铳，说明他们的伏兵多为弓箭手和火器手，近身搏杀非其所长。我们守住庙门，逼他们近战，可撑更久。”

元汴当即下令：“清月、清宁，你们护着汪老板和两位先生先退入庙中。文若、周千户断后。月英，你跟我守在庙门口，等火势稍缓，我们趁乱从后山突围。”

众人依令而行，迅速向河神庙撤退。

清月、清宁一左一右架着汪汝贤，周勇提着撑篙汉子老六，文若护着李先生，沿石阶向高坡攀去。

沈月英在撤退时不忘在石阶旁捡了几支未燃尽的火箭插在腰间，又顺手抄起一支掉落在地的长矛。

两人退到庙门口时，第一批黑衣人已从芦苇荡中冲出，约二十余人，手持刀盾，向高坡冲来。

沈月英将长矛横在身前，足下生根桩稳稳扎在庙门槛上，目光冷冽地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元汴站在她身侧，肩伤未愈，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但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毫无惧色。

“月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见。

“嗯？”

“方才在庙里我说的话……不是场面话。”

沈月英握着长矛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转头看他，只道：“打完再说。”

第一批黑衣人已冲到庙门前。沈月英的长矛首先刺出，矛尖从一面盾牌的边缘滑过，刺入持盾者的腋下，那人惨叫着滚下石阶，带倒了身后两名同伴。

元汴的绣春刀紧随而至，刀光如练，斩在另一人的刀身上，火星四溅，那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撞在石阶旁的残墙上。

两人一矛一刀，一刚一柔，将庙门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黑衣人一波一波冲上来，又一波一波被打退，石阶上很快堆满了尸体和伤者，鲜血顺着石阶的缝隙淌下去。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芦苇荡中不断涌出新的黑衣人，河对岸的快船也已靠岸，第三批伏兵正朝高坡冲来。

周勇和文若在庙墙缺口处与从侧面摸上来的敌人激战，清月、清宁守在正殿中保护汪汝贤等人。

沈月英的长矛已断成两截，她捡起死去黑衣人留下的腰刀，刀身比她惯用的短刀长了些，分量也重了几分，但对她而言反倒更趁手。

她用这柄腰刀连斩三人，刀刃卷了口，她又换了一柄。

元汴的情况却不太妙。他肩伤加上中毒未愈，又勉强奔波，方才一番厮杀消耗了太多体力。此刻他握刀的手臂已酸麻不堪，每次格挡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额上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