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看了看元汴,他正靠在神像另一侧,肩上的绷带已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吓人,但仍紧紧握住刀。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还可以”。
沈月英收回目光,从腰间拔出那几支在撤退时捡来的火箭,又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取出来。
她探头看了看庙门外的敌阵,盾阵距庙门已不足十步,火铳手正在装填第三轮弹药。
“清宁道长,”她忽然开口,“你的暗器手法能打多远?”
“二十步内,百发百中。”
“好。”她将那几支火箭递给清宁,“这些火箭头上裹了火油,你用暗器手法将它们打进火铳手的队伍里,专打他们的火药囊。火药囊见火便炸,能打乱他们的阵型。”
她又对清月道:“道长,你的剑法最快,等火药囊一炸,你便冲出去杀散盾阵。周千户和文若跟在道长后面,不要恋战,只需将盾阵冲开一道口子。”
最后她看向元汴:“你守在庙门口,替我看着汪汝贤。我出去把那些船夺过来。”
“夺船?”元汴一怔,“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用。那些快船停在水边,船上留守的人不多。等这边打起来,我摸黑下水游过去,趁乱夺一艘船。只要船到了手,我们便能顺流而下,在水上迎上援兵。王锡的人还要上船,追不上我们。”
“太险了。月英,还是……”
“守在这里更险。”沈月英打断他,目光坚定,“那些排铳再来两轮,这堵墙便塌了,大家都得死在这里。元汴,你信我。”
元汴看着她,她的脸庞清瘦而坚毅,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的沉静。
他忽然想起在码头初见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出来说“我来”。那时她扛起的是千斤重的铁锚,如今她要去蹚的,是为所有人求生机的险路。
“好。”他哑声道,“我等你。”
沈月英点点头,不再多言,将短刀咬在口中,猫腰贴着墙根向后山方向摸去。
河神庙背后是山,山脚下有条小径可以绕到渡口侧面的芦苇荡。她从山脚悄悄下水,借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向渡口的快船游去。
她水性本就极好,在水下闭气片刻便已游出数十丈。等她浮出水面换气时,已到了快船停泊处的附近。
果然如她所料,船上的留守人手不多,每条船只留了一人看守,其余人都已上岸参战。
沈月英先把几条快船都凿穿了一个洞,就剩下最靠外的一条快船。她悄无声息地潜到船尾,双手攀住船舷猛地发力,整个人如鱼跃龙门般翻上甲板。
船上的看守正背对着她,伏在船舷边朝河神庙方向张望,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记手刀劈在颈侧,软软倒下。
她将昏迷的看守拖到一旁,熟练地解开缆绳、升起船帆。永定河上夜风正劲,船帆兜满了风,快船缓缓离开岸边,向河神庙方向驶去。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终于传来了大队人马的奔腾声,陆炳的援兵到了。
来的是一队锦衣卫骑兵,约五十余人,当先一人正是李初。
他率兵从固安县城抄近路赶来,到得渡口附近便看到了冲天大火和密集的铳声,情知战况紧急,当即下令骑兵下马,以步战阵型向渡口推进。
庙门外的黑衣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清宁趁势将那几支火箭用暗器手法弹入火铳手的队伍中,火箭正中一名火铳手的火药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药囊炸开,火星溅到身旁同伴的弹药上,引发连环爆炸。
火铳手队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不少人被炸伤,惨叫着四散奔逃。
清月趁乱冲出庙门,一柄长剑在盾阵中大开大合,瞬间刺杀数人。盾阵出现缺口,周勇和文若率缇骑跟上,将缺口越撕越大。
李初的锦衣卫也已从外围杀入,与黑衣人在渡口展开混战。
王锡的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失去了阵型优势,在锦衣卫精锐面前渐渐不支。
混战之中,沈月英驾着快船靠岸,喊道:“上船!”
元汴扶着汪汝贤,清月、清宁护着李先生和老六,周勇和文若断后,众人迅速登船。
李初在岸上率锦衣卫挡住残余的黑衣人,掩护众人撤离。
快船离开渡口顺流而下,不多时便将那片火海甩在身后。
永定河下游的拦河铁索虽拦住了援兵的船只,却拦不住这艘从渡口抢来的快船。
沈月英操纵船帆和舵柄,动作娴熟利落,快船在夜色中如飞梭般穿行,越过铁索时船底擦着铁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在船底溅起,但船速不减,稳稳驶入下游开阔水面。
直到永定河两岸的火光渐渐远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元汴靠在船舷边,肩上的伤已被简单包扎过,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