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英将船舵交给清月,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水囊,他接过后喝了几口递还给她。
“你也喝。”他说。
她喝了几口,将水囊盖好,两人并肩坐在船舷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元汴轻声问:“汪汝贤把火炮藏匿地点告诉你了?”
“只告诉了一部分。在天津卫北塘口外一处叫黑石礁的滩涂上,藏在一座废弃的火药库底下,具体在哪间库房他还不肯说。”沈月英回答。
“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无妨。回了京城交到陆大人手里,他便肯说了。”
元汴点点头,不再问。他靠在船舷上闭上眼,脸上疲色尽显。
她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她张嘴欲言,却被他抢先道:“月英。”
“嗯?”
“你说得对。”他睁开眼看着她,声音虽虚弱却带着笑意,“打完才能说的话,那就打完再说。但我方才在庙里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沈月英别过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船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灯火,那是固安县城的城墙轮廓。李初在岸上的战斗也已结束,率队沿河岸追了上来,在前方码头接应。
众人上岸后稍作休整,便将汪汝贤押上马车,连夜启程返回京城。
马车行在官道上,沈月英坐在车尾,望着后方渐渐退去的永定河。河面上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夜风带着淡淡的焦糊味,从远处飘来。
汪汝贤坐在车厢最里面,手脚都上了镣铐,但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悠然。
他见沈月英望着车外出神,忽然开口道:“沈姑娘,你在想什么?”
沈月英没有回头:“在想王锡。”
“哦?想他什么?”
“想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他的埋伏被我们破了,他的身份也已暴露,而且他知道你落在了我们手中,一定会狗急跳墙。”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月英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会抢在我们回到京城之前,发动政变。”
汪汝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猜得不错,王锡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你们从固安回京城,快马加鞭约需半日,若遇阻截则更久。这段时间足够他调集所有力量,做最后一搏。那批火炮虽然还未找到,但他手中还有京营的兵力和东厂的番子,更有天津卫水师。”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他铤而走险,封闭九门,挟持皇上,再以皇上的名义下诏捉拿陆炳和你们,那局势便彻底失控了。”
元汴接口道:“所以我们必须在王锡动手之前回到京城,将云雷佩和你的口供交到陆大人手中。只要证据确凿,陆大人便可请旨调兵,在他发难前将其拿下。”
“若王锡已经发难了呢?”汪汝贤问。
车内沉默片刻,沈月英平静地道:“那就杀进去。”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官道两旁的杨树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李初派出的探马回报,前方十里便是卢沟桥,过了桥便是京城地界。
但探马同时也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卢沟桥上设有哨卡,守桥的兵士比平日多了数倍,皆是京营的兵,带队的是个面白无须的校尉。
“面白无须,”元汴皱眉,“那便是太监,京营中怎会有太监带队?”
“王锡已经开始动手了。”汪汝贤淡淡道,“他派太监接管卢沟桥哨卡,说明他已经将手伸进了京营。这座桥是进京的咽喉,他不让我们过桥,我们便进不了京。”
沈月英掀开车帘看向前方,晨雾中隐约可见卢沟桥的石拱轮廓,桥上果然人影幢幢,火把连成一片,将桥面照得通明。
“绕路呢?”文若问。
“绕不了。”李初展开简易地图指着卢沟桥的位置,“永定河在此处水面宽阔,上下游十里内没有其他桥梁。若涉水过河,人马皆陷,速度太慢,天黑前也进不了城。”
众人沉默,硬闯卢沟桥并非不能,李初带了五十名锦衣卫,战力不弱。但问题是一旦交上手,王锡便会立刻得知他们已到京城,届时他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再做其他打算。
所以他们需要悄无声息地过桥。
沈月英看了汪汝贤一眼,忽然道:“你不是说王锡身边有人给你写了暗语么?那人是谁?他可有办法帮我们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