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去。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在球场上跟沈予洲的身体接触,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多看他几眼,害怕别人会发现他的秘密。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只能拒绝一切可能。
沈予洲吃完了,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端着餐盘走了。
林晓川坐在原位,面前还剩下半碗饭,他吃不下了。
他握着筷子,手指发白。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是正常的,我会不会接受沈予洲的邀请?我会不会在周末跟他打球,然后慢慢地变成朋友,然后更近一步,然后——
他不敢想了。
因为那个“如果”是一个他永远无法实现的条件。
“不是这样的”“不正常”这些标签,不是他能撕掉的。
它们贴在他身上,贴在他的骨头里,贴在他的灵魂上。
他撕不掉。
他只能带着它们活着。
沈予洲走远了,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林晓川低下头,把那半碗饭吃完了。
不是因为他饿了,是因为他不想浪费。
他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然后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外面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跑道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他走在阳光下,但感觉不到温暖。
不是因为阳光不够暖,是因为他的心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积累的。每一次心动被压下去,心脏的温度就低一点。每一次看到沈予洲跟别人亲近,心脏的温度就低一点。每一次在深夜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心脏的温度就低一点。
低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他走在操场上,看着那些踢球的男生,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也在喜欢着什么人,但他们可以说出来,可以写情书,可以表白,可以做一切他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他们的喜欢是阳光下的,是可以被看见的,是可以被祝福的。
而他的喜欢是黑暗里的,是见不得光的,是要被藏起来一辈子的。
这不公平。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不讲公平。
这个世界只讲“正常”和“不正常”。
而他被分在了“不正常”的那一边。
他认了。
不是因为他接受了,是因为他没有力气反抗了。
他只是继续走,继续藏,继续在每一个深夜里把那些滚烫的东西压进冰水里,听它们发出“嗞”的一声,然后变成一缕白烟,消散在黑暗里。
那些东西没有了。
但新的东西明天又会长出来。
像野草。
烧不尽,拔不完。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压,一遍一遍地藏,一遍一遍地看着它们在深夜里破土而出,然后在晨光到来之前,把它们全部踩回去。